厨房里没有声音。
只有何雨柱手中那把新菜刀,落在案板上发出的,清脆而均匀的“哆哆”声。
这声音,不大。
却像一把重锤,一下,一下,敲在厨房里每一个人的心上。
主灶台,现在是何雨柱的了。
那把跟随了钱广义二十年的老桑刀,就静静地躺在他的手边,刀刃上还残留着上一代主人的温度。
而钱广义,就站在二号灶台前。
那个曾经属于何雨柱,属于临时工的位置。
他没有生火,也没有备菜。
他就那样站着,腰杆挺得笔直,像一根戳在地上的铁桩。
他的眼睛,死死盯着灶台上一块还没擦干净的油渍,仿佛要把它看穿。
两个学徒,小马和小李,彻底蔫了。
他们手里的活计,干得魂不守舍。
切个葱花,能把手划了。
洗个青菜,水溅得到处都是。
他们不敢看钱广义,更不敢看何雨柱。
这座小小的厨房,在短短一个小时内,天,已经变了。
他们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何雨柱。
叫小何师傅?
人家现在是杨书记的专厨,是这厨房里说一不二的王。
叫何师傅?
那自己的师父钱广义,又该置于何地?
这种无形的压力,像一口密不透风的钟,将所有人都罩在里面,憋闷得喘不过气。
何雨柱仿佛感觉不到这一切。
他的世界里,只有案板上的那几颗土豆,几块昨天剩下的边角肉。
他在准备员工餐。
土豆切丝,过水,沥干。
肉切末,用最简单的葱姜料酒腌制。
他的动作,和他做国宴大菜时,没有任何区别。
同样的专注,同样的精准。
仿佛在他眼里,给杨书记做一道“三不粘”,和给厨房的学徒炒一盘土豆丝,是同一件事。
都需要用心。
这份平常心,比之前那惊为天人的厨艺,更让钱广义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
这不是一个能用手段和资历压垮的年轻人。
他的根,扎得太深了。
厨房的门,又被推开了。
是冉秋叶。
她换回了自己平时的衣服,但脸上的神情,却比穿着制服时还要严肃。
她没有像往常那样,大大咧咧地走进来。
而是站在门口,先是小心地看了一眼钱广义,然后才将视线投向主灶台后的何雨柱。
她的脚步很轻,走到何雨柱身边。
“何师傅。”
她的声音,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恭敬。
何雨柱手没停,只是“嗯”了一声。
冉秋叶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淡,并不在意。
她从口袋里,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把黄铜钥匙,双手递了过去。
“刘干事让我交给您的。”
“他说,从明天开始,杨书记的一日三餐,都由您专门负责。”
“这是小库房的钥匙,里面存放的,都是给首长们备的特供食材。”
那把钥匙,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。
它不大,却像一块烙铁,烫得周围所有人的皮肤都一阵刺痛。
小库房。
那是厨房里的禁地。
别说学徒,就是钱广义手下的几个大厨,都没资格进去。
一直以来,这把钥匙,都挂在钱广义的裤腰带上,叮当作响。
那是他身份和地位的象征。
现在,这个象征,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轻而易举地拿走了。
何雨柱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刀。
他没有立刻去接那把钥匙。
他拿起抹布,将手上的水渍和油星,仔仔细细地擦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