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记跌打”诊所里的药香突然变得滞重,空气像被冻住般凝固。老医生手里的捣药杵停在石臼上方,那句“有人在打听一个受伤的、从仁济医院附近逃出来的人”,像淬了冰的冰锥,狠狠扎进陆向明的耳膜。
方才因伤痛泛起的昏沉瞬间消散,他猛地睁开眼,原本略带疲惫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,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粗布床单,伤口的痛感还在,可危险的逼近让他连呼吸都不敢放松。
他很清楚,“仁济医院附近”这个指向太精准了。能让棚户区的人特意打听这个细节,背后绝不是偶然。
“什么人?什么样的人在打听?”陆向明压低声音,忍着肋骨传来的刺痛坐起身,后背轻轻抵住斑驳的土墙,目光紧紧盯着老医生。他必须弄清楚,对方是摸到了明确线索,还是只是撒网式排查,这直接关系到他还有多少时间撤离。
老医生放下捣药杵,浑浊的眼睛里蒙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虑,指节粗大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声音比刚才更沙哑:“是这闸北棚户区里的刘三,专靠倒卖小道消息混饭吃的地痞。
平时总来我这儿买最便宜的红花油,今天却反常得很,磨磨蹭蹭问东问西,拐弯抹角地打听我这几天有没有接过重伤员,还特意提了‘可能是枪伤’‘从仁济那边跑过来的’。”
他顿了顿,叹了口气:“我活了六十多年,这点心思还看不出来?他那眼神飘得很,明显是受人指使。刘三胆子小,没好处的事绝不会沾,能让他问这种要命的问题,背后的人肯定给了不少钱,十有八九是搜捕你的人,要么是李维民的特务,要么是那个什么‘专员’的手下。”
刘三?陆向明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半块。他听说过这个人,是棚户区里出了名的“软骨头”,谁给好处就跟谁走,没什么立场可言。这说明敌人还没精准锁定“李记跌打”,只是在用本地眼线扩大搜索范围。可反过来想,连这种底层地痞都被调动起来,足以证明对方的搜捕网收得有多紧,说不定再过一两个时辰,就会有人带着刘三来这里核查。
这个诊所,绝不能再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