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桌上,油润的肉香霸道地挤满了屋子里的每一丝缝隙。
这股味道,让吃惯了粗粮窝头的肠胃,都忍不住发出饥渴的蠕动。
三大爷阎埠贵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野鸡肉,塞进嘴里,满是褶子的老脸瞬间舒展开来,幸福得眯起了眼睛。
油光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,他却浑然不觉,只顾着大口咀嚼。
他一边吃,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对面的大儿子。
这小子,最近真是越来越看不透了。
曾经那个只知道闷头读书,有些木讷的阎解成,现在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他这个当爹的都感到心惊的沉稳。
是好事,也不是好事。
阎埠贵心里正嘀咕着,阎解成却放下了筷子。
“啪嗒。”
一声轻响,在满桌的咀嚼声中,显得格外突兀。
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。
阎埠贵的婆娘,还有两个埋头猛吃的半大小子,都抬起了头。
阎解成扫视了一圈,目光最后落在了阎埠贵的脸上。
“爸,妈,我跟你们说个事儿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。
“机修厂后勤科的李哥已经答应我了,等我初中毕业证一拿到手,就让我去厂里当学徒工,以后就是正式工人了。”
话音落地,屋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阎埠贵端着酒杯的手,僵在了半空中,杯里的白酒晃出了一圈圈涟漪。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,半晌,才把那口酒灌进肚里,长长地吐出一口酒气。
“唉,这事儿……”
他想说点什么,想摆出一家之主的威严,可对上儿子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“你自己拿主意吧。”
他最终还是泄了气,声音都低了几分。
“既然有铁饭碗了,不上学也行。”
但他终究是那个算盘打得精细的三大爷,话锋一转,立刻抓住了最核心的问题。
“不过,以后上班了,工资可得交家里来,我跟你妈帮你攒着娶媳妇。”
这是老阎家雷打不动的规矩,也是他作为一家之主,最后的权力阵地。
阎解成闻言,嘴角微微一挑。
“交工资可以。”
他答应得异常爽快,让阎埠贵都愣了一下。
“但我每个月也得留点零花钱吧?”
阎解成身体微微前倾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。
“迎来送往、朋友交际,都得花钱。这次李哥帮忙,我欠着人情,下次见面总不能空着手。在厂里,同事之间处好关系,以后办事也方便。”
“什么交际?你一个小学徒,老实学手艺就行了!”
阎埠贵立马拉下了脸,算盘珠子在心里拨得噼啪作响。
“我跟你妈当年,一个月工资全上交,一个子儿都不留,不也过来了?”
“时代不一样了,爸。”
阎解成不急不躁,慢条斯理地反驳。
“现在讲究的是人情社会。我手里要是活泛点,说不定还能给家里多弄点门路。您想啊,这野鸡,这兔子,都是山上的,可山上的东西也不是无穷无尽的。”
他刻意停顿了一下,目光在桌上那盘已经快要见底的野鸡炖蘑菇上扫过。
“有时候,机会是花钱才能买来的。”
阎埠贵不说话了。
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剧烈的光芒,像是在进行一场无比复杂的计算。
一个月的固定工资,和儿子口中那充满无限可能的“门路”。
哪个更划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