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天宗的晨钟穿透薄雾，低沉而悠远。这钟声对大多数弟子而言，是修炼开始的信号，但对杂役处的众人来说，却是一日苦役的开端。
天光未亮，杂役处的木屋区已响起一片窸窣之声。许平安从冰冷的板铺上坐起，一夜的修炼驱散了部分疲惫，但肩膀上新旧交织的伤痕依旧传来清晰的痛感。他利落地套上那身灰扑扑、打满补丁的杂役服，动作间已带上了《锻体术》磨砺出的沉稳。
同屋的几人默不作声地起身，脸上带着惯有的麻木。没有人交谈，沉重的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院中，张管事耷拉着眼皮，像点名牲畜一样清点着人数，随后开始分派今日的活计。
“李四，兽厩清扫。”
“王五，后山灵田除草。”
“许平安，”张管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，“灵潭百担，老规矩。完不成，今晚膳堂没你的份。”
许平安沉默地接过水牌，走向墙角那对黑沉木水桶。这对桶对他而言已不像最初那般难以驾驭，但每日百担，依旧是能将人榨干的沉重任务。
去往灵潭的山路崎岖而冷清。越靠近潭水，寒气越重，呵气成霜。冰冷的潭水打上来，浸湿裤腿和草鞋，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板往上钻。黑沉木桶吸饱了水后，重量惊人，压得扁担吱呀作响，每一步都得踩得极稳，否则便是人倒水洒的下场。
一趟，两趟，三趟...汗水从额角渗出，很快在寒气中变得冰凉。肩膀上的旧伤被扁担反复摩擦，火辣辣地疼，渗出的血珠将灰衣肩头染成深褐色。
途中偶尔会遇到三三两两的外门弟子。他们大多身着青衫，步履轻盈，谈笑风生，与许平安的狼狈形成鲜明对比。
“啧，又是这挑水的。”
“离远点，别沾上晦气。”
“听说他得罪了林师兄？活该！”
低语和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如针一般刺来。有时，会有与林无月交好的弟子故意找茬。
“站住！”一个瘦高弟子拦住许平安的去路，脚尖踢了踢水桶，“让你过去了么？”
水花溅出，打湿了对方的靴面。
“哎呀！我的新云纹靴！”那弟子立刻夸张地叫起来，“你这杂役眼睛长脚底了？赔！”
许平安停下脚步，低着头：“师兄见谅，山路狭窄。”
“谅？拿什么谅？”另一个胖弟子凑上来，一把推向许平安胸口，“拿你这条贱命赔吗？”
许平安身体微沉，脚下如生根般纹丝不动。那弟子反而被反震得踉跄一下，脸上挂不住，顿时恼羞成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