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并未像其他人那样惊慌躲藏,甚至没有试图用任何东西遮掩。她只是缓缓地从温热的泉水中站起身子,水珠沿着她冰雕玉琢般的完美曲线滑落,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,却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极寒。
她的目光,如同两柄淬了冰的利剑,穿越朦胧的水汽,精准地、毫无温度地钉在了许平安的脸上。
没有尖叫,没有怒骂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。但那眼神,比任何尖叫和怒骂都更让许平安感到恐惧。那是一种仿佛在看一件死物,看一个即将被彻底抹去的尘埃般的冰冷漠然。
许平安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手狠狠攥住,几乎停止了跳动。他猛地扭过头,像被烫到一样,疯了一般撞开那扇后门,跌跌撞撞地冲入外面的黑暗之中。
“抓住他!”
“别让那淫贼跑了!”
身后的怒斥声和追赶声迅速逼近。许平安什么也顾不上了,他只知道拼命地跑,沿着黑暗的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,冰冷的夜风刮在脸上,却吹不散他脸上滚烫的羞耻和内心深处那刺骨的寒意。
他闯下了大祸!无可挽回的大祸!
他不仅误入了女浴堂,看到了不该看的,更重要的是——他看到了陆雨萱!还用那种方式!
她会怎么想?她会如何看他?那个在秘境中曾与他并肩,在剑冢有过微妙交集,甚至暗中给予过他一丝关注的陆师姐…此刻定然将他视作了最龌龊、最不堪的淫邪之徒!
追赶声和叫骂声在身后穷追不舍,越来越近。许平安慌不择路,只知道往杂役处那片破败的木屋区跑。就在他快要被追上的刹那,旁边一扇木门突然打开,一只粗壮有力的手臂猛地将他拽了进去,随即门被迅速关上。
黑暗中,许平安剧烈地喘息着,心脏狂跳得要炸开。他闻到一股熟悉的、混合着油烟和食材的味道。
“二狗哥!你…你疯了?!”朱富贵肥胖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,声音压得极低,却抖得厉害,“外面…外面那些师姐们说…说你…”
许平安瘫坐在地上,双手死死捂住脸,羞愧和恐惧几乎要将他淹没。他无法解释,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可笑。
“我…我不是故意的…我走错了…我不知道…”他的声音嘶哑破碎,带着哭腔。
门外,女弟子们的怒斥声和搜寻声逐渐逼近,又渐渐远去,似乎被闻讯赶来的其他弟子或执事拦下询问。但可以想象,此事绝不会轻易平息。
“完了…这下全完了…”许平安喃喃自语,浑身冰冷。他不仅会受到严惩,更可怕的是,他将彻底身败名裂,成为整个玄天宗的笑柄和唾弃的对象。而最重要的是…陆雨萱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,仿佛已将他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。
朱富贵急得团团转,肥肉直颤:“这…这可咋办啊!张管事要是知道,非扒了你的皮不可!林师兄他们肯定也会往死里整你!还有陆师姐她…”
“别说了!”许平安低吼一声,痛苦地抱住了头。
那一夜,杂役处的小屋里,许平安在极度的惊恐、羞耻和一种难以言喻的、因陆雨萱那冰冷眼神而产生的深切绝望中辗转难眠。而外界,关于“杂役弟子偷窥女浴”的流言,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外门甚至内门蔓延开来。
他并不知道,这场意外的风暴,将把他推向何等危险的境地,又将如何彻底改变他与那几位“关注”着他的人之间的关系。尤其是陆雨萱,那看似平静的冰面之下,究竟涌动着怎样的寒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