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天宗占地极广,外门和内门弟子数千,杂役更是数倍于此。宗门在几处主要活动区域都设有公共浴堂,依山引泉,分为男、女两部,供弟子们洗去修炼的疲乏。对终日与尘土、汗水为伴的杂役弟子而言,能痛痛快快洗个热水澡,几乎是每日唯一的奢侈。
这日黄昏,许平安结束了一整日近乎摧残的挑水任务。他浑身浸透了灵潭的寒气和汗水的咸涩,灰布杂役服紧贴在身上,结了一层白花花的汗碱,肩膀的旧伤被扁担反复摩擦,又渗出血迹,混着尘土,黏腻不堪。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盐水反复浸泡又风干的咸肉。
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杂役处,他只想尽快清洗一下。然而,杂役处唯一的盥洗棚屋外早已排起了长队,水缸也几乎见了底。张管事耷拉着眼皮,没好气地哼道:“没水了,自己想辙去!”
饥饿与极度的疲惫交织,加上浑身黏腻的折磨,让许平安全凭本能地挪动脚步。他记得后山有一处较小的浴堂,平日使用的人少,或许还有热水。此刻,他脑子昏沉,只想找点水擦洗一下。
暮色渐合,山路朦胧。许平安拖着沉重的步子,循着记忆走向那处僻静的浴堂。水汽氤氲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嬉笑声,但他耳鸣嗡嗡,几乎听不真切。他绕到建筑后方,看见一扇虚掩着的、似乎用于运送柴火的后门,想也没想就推门走了进去。
一股浓郁湿润、带着淡淡花香和皂角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,瞬间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。视线被白茫茫的水汽充斥,他踉跄着又往前走了几步,只想找个水龙头或者水桶。
然而,下一秒,嬉笑声戛然而止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白茫茫的水汽稍微散去,眼前景象让许平安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又在刹那间冻结!
这不是他想象中的空置浴堂,而是一个宽敞的、铺着青石的热水池。池中,以及池边,是七八个身无寸缕的年轻女弟子!她们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背上、胸前,肌肤在氤氲水汽和远处灯火的映照下泛着莹润的光泽。
许平安的大脑一片空白,所有的疲惫、饥饿瞬间被极致的惊恐和羞耻取代。他像一根木桩般钉在原地,瞳孔放大,甚至连呼吸都忘了。
“啊——!!!”
一声尖锐到几乎刺破耳膜的尖叫猛然炸响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,瞬间击碎了凝固的时间。
“淫贼!!”
“有男人!!”
“抓住他!”
惊叫声、怒斥声、水花剧烈泼溅声瞬间充斥了整个浴堂。女弟子们惊慌失措,有的猛地蹲下身子缩进水里,有的慌乱地抓过旁边的衣物或浴巾遮挡,更多的则是又惊又怒地指向许平安,眼中喷薄着羞愤的火焰。
许平安猛地惊醒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转身就想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。然而,就在他仓惶转身的刹那,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浴池最里侧的一个角落。
那里,水汽似乎格外稀薄一些。
一个身影独自靠在池边,与其他人的惊慌失措不同,她显得异常平静,甚至…冰冷。
是陆雨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