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嗡鸣像是从地狱深处钻出的铁线虫,沿着陈夜的每一根骨缝向上攀爬、钻探,试图将他的骨髓彻底搅碎。
盘坐于阵眼中央的他,身体宛如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,皮肤下滚动的热流是奔涌的岩浆,每一次流动都带来骨骼错位的清脆声响,那声音在死寂的石室中被无限放大,像是死神的节拍器。
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掌。
视线中,指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变黑、延长,尖端闪烁着非人的幽光。
覆盖在指骨上的肌肉如活物般狰狞地隆起、虬结,仿佛有什么东西急欲破皮而出。
剧痛如潮水,一波接着一波,要将他的理智彻底淹没。
然而,陈夜没有挣扎,甚至没有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。
他的胸膛以一种诡异而稳定的节奏起伏着,严格遵循着“引月诀”的呼吸法门。
他强迫自己将那足以让常人瞬间疯癫的痛楚,转化为一种极致敏锐的感知。
在这种感知下,他听见了。
每一次他自己的心跳之后,总有另一颗更加沉重、更加原始的心脏,紧贴着他的皮肉,同步搏动。
一下,又一下,像是为他的生命倒数计时。
石阵之外,苏沐清神情肃穆,纤手结印,身前悬浮旋转的铜钱阵散发出微弱的青光,将仪式引动的狂暴气息牢牢锁在阵内。
她朱唇轻启,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:“七息。只要能撑过七息而不彻底狂化,他便是我们要找的‘破印之子’。”
旁边的老道人手捻长须,浑浊的眼中却满是忧虑,他缓缓摇头:“压得住形,压不住魂。这股力量的根源是魂魄层面的侵蚀,他越是压制肉身,魂魄的反噬便会越发猛烈。”
话音未落,阵中的陈夜猛然抬起了头。
那一瞬间,老道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。
陈夜的双眼中,圆形的瞳孔已被彻底拉长,变成两道冰冷无情的金色竖线,如同荒原上锁定猎物的孤狼。
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耳根裂开,露出森白的牙齿,构成一个非人的恐怖笑容。
可偏偏,从这副怪物般的面容中发出的声音,却清晰、冷静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告诉我……‘他’是谁?”
这个问题问出的刹那,陈夜的视野彻底分裂了。
一半的意识,依旧能看见眼前昏暗的石室、神情各异的苏沐清和老道人;而另一半的意识,则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拖拽着,沉入了自己身体的最深处。
那是一片血色的混沌空间。
他“看”到自己的血肉,正被一层极薄的黑色黏膜缓缓剥离。
那层膜仿佛拥有生命,每一次蠕动都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剥离感。
而在那层代表着“陈夜”的血肉之膜下,赫然藏着另一具躯体!
那“他”与陈夜身形别无二致,却通体覆盖着繁复而诡异的暗红色符文,每一道符文都像是活的,在皮肤下缓缓流淌。
他双眼紧闭,嘴角却带着一抹洞悉一切的诡异微笑。
就在这时,一道熟悉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那具符文躯体之前。
是苏沐清。
不,是苏沐清的意识投影。
她伸出白皙的食指,指尖不知何时已经破开,一滴殷红的血珠悬而不落。
她神情专注而虔诚,用那滴血珠作为墨水,在那具躯体的胸口心窍位置,一笔一划,郑重地写着什么。
陈夜拼尽了全部的意志力,想要辨认那血写的字迹。
当笔画最终完成,他如遭雷击。
那竟是他的名字:陈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