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住手!”石室中,一声暴喝打破了凝滞的气氛。
一直沉默的阿九不知何时已闪至石室一角的机括旁,猛地向下一按!
“嘎吱——”
刺耳的机括转动声响彻地底,石室顶部,一个由碗口粗的青铜柱打造的巨大囚笼轰然落下,重重地砸在法阵边缘,意图强行中断仪式!
“阿九!你敢坏我大事!”苏沐清猛然回头,眼中迸射出前所未有的怒意与杀机。
阿九扶着机括的拉杆,半边身子隐在阴影中,眼神却如寒铁般冰冷:“我坏你大事?苏沐清,你写的究竟是名字,还是契约?上一代的‘容器’,上上一代的‘容器’,哪一个不是在你亲手为他们‘命名’之后,才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疯子!”
苏沐清的怒容僵在脸上,沉默了一瞬,她缓缓抬起指尖未干的右手,血迹在青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妖异。
“若不令其归位,三日后血月降临,万狼噬城之厄将无可挽回。我宁负一人,不负苍生。”
“我不是容器!我是陈夜!”
一声源自灵魂深处的咆哮,在陈夜的意识空间内猛然炸开!
他看着那个被刻上自己名字的“他”嘴角的微笑愈发浓烈,看着苏沐清那悲天悯人的神情,一股前所未有的愤怒与屈辱感淹没了他。
他将全部的意志,如钢铁般凝聚于自己那只即将彻底兽化的右手上。
他要反抗,他要告诉外界的自己,告诉所有人,真相是什么!
现实中,陈夜那只已经化为利爪的右手猛然抬起,却不是抓向任何人,而是以一种决绝的姿态,狠狠地划向自己的左臂!
这不是疯狂的抓挠,而是在用尽全力写字!
“刺啦——”
黑色的指甲深入皮肉,带出翻卷的血肉和同样泛着黑意的血液。
在那剧烈颤抖的手臂上,三个歪歪斜斜却力透肌骨的血字,赫然成型:别信她。
老道人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,失声惊呼:“以魂驭形,魂主反噬……他……他竟然做到了!”
几乎在同时,透过石室穹顶缝隙洒入的最后一缕月光悄然隐去。
仪式的时间,到了。
笼罩着陈夜的狂暴气息如退潮般散去。
他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,剧烈地喘息着。
全身隆起的肌肉迅速松弛,变黑延长的指甲也恢复了常态,就连那双骇人的金色竖瞳,也渐渐变回了深邃的黑色。
一切仿佛都结束了。
唯有他左臂上那三个字,伤口深可见骨,黑色的血液凝固在伤口边缘,却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,像一道永不磨灭的烙印。
苏沐清缓缓走向他,脸上的复杂神色难以言喻。
她伸出手,似乎想触摸他的额头,检查他的状况。
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,陈夜猛地抬起头。
他的瞳孔深处,那抹金色的竖线再次一闪而逝,直视着苏沐清的眼睛。
他的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和笃定:“你写的不是名字……是咒。”
苏沐清的手指停在了半空,离他的额头只有分毫之差。
良久,她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,那叹息里有释然,有悲哀,也有一丝无人能懂的疲惫。
“你终于……看见了。”
话音落下,石室最深处的黑暗中,那尊巨大的青铜狼首雕像,它那空洞的眼眶里,竟无声无息地,缓缓渗出了两行粘稠的黑血,如同哭泣。
整个地底空间的气温,在这一刻,仿佛骤然降至了冰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