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在陈夜的瞳孔中跳跃,映出一片死寂。
祖殿前,成百上千的信徒仿佛被抽走了魂魄,呆滞地望着那尊从中断裂的神像。
香灰与尘埃在晚风中混合,呛得人喉咙发紧,却无人咳嗽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。
那沉默,比山崩海啸前的平静更加令人窒息。
陈夜的声音不高,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刻刀,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凿进众人心里。
“初代祖师伪造天碑降谕,将狼族自主守夜,说成是‘待王归来’;以献祭孩童之血喂养断链,谎称平息渊神怒火。”他将手中的《篡史录》残卷举高,任凭那燃烧的一角将篡改的笔迹照得扭曲狰狞,“你们跪拜的不是神,是吃人者的牌位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灰耳动了。
他和他麾下的七族战士如幽灵般从人群边缘浮现,手中的武器并非刀剑,而是一卷卷散发着墨香的纸卷。
他们迅速封锁了祖殿的每一个出口,却没有发动任何杀戮。
他们只是沉默地、坚定地将誊抄的真史族谱分发到每一个滞留的低阶弟子手中。
一名须发皆白的老执事颤抖着接过一卷。
他的目光扫过纸页,浑浊的眼球猛然收缩,死死盯住其中一行字。
那里,他曾祖父的名字赫然在列,后面跟着的却不是他从小背诵的“护法长老”,而是刺眼的两个字——叛逃。
一瞬间,家族世代流传的荣耀与使命感轰然崩塌。
他想起了祖父临终前的不甘,想起了父亲终日紧锁的眉头。
原来那不是因为修行不力,而是背负着无法言说的罪与罚。
“我们一家三代……都在替他们背罪!”老执事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,双膝一软,跪倒在地,嚎啕大哭。
他的哭声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巨石,激起了千层浪。
人群开始骚动,压抑的窃窃私语汇成了愤怒的声浪。
有人猛地撕下身上的道袍,仿佛那是什么污秽之物。
有人将腰间的符牌狠狠砸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信仰的基石一旦动摇,整个世界便随之分崩离析。
地宫入口处,赤尾百无聊赖地蹲着,尾巴尖端那簇永不熄灭的赤炎正舔舐着一块黑色的石片。
石片上,粘着些许“渊噬虫”的残骸。
高温下,那干瘪的虫尸竟发出一阵阵酷似婴儿啼哭的尖啸,随即化作一缕扭曲的黑烟。
他眯起眼睛,发出一声冷笑,像是在嘲笑某种天大的愚蠢。
“这些玩意儿怕的不是火,”他喃喃自语,“是‘不信’。”
他故意将那缕黑烟朝一名手足无措、尚在犹豫的年轻弟子吹去。
那弟子吓得连连后退,脸色煞白。
“来啊,吸一口。”赤尾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恶劣的戏谑,“看你今晚,还能不能梦见你家祖师爷给你显灵。”
与此同时,祖殿最高处的藏经阁顶层,白喉的身影如鬼魅般一闪而过。
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,只是指尖掠过,一层薄薄的霜雾便无声无息地封死了所有通风口。
紧接着,他将数瓶早已备好的香粉倒入主香炉中,那香粉里混合了足以反制腐雾的特殊药剂。
他做完这一切,便悄然隐去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半个时辰后,一种无色无味的低浓度幻解雾,随着香炉的青烟弥漫了整座殿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