数名正在静室打坐的高层长老几乎在同一时间惊醒。
他们没有看到任何敌人,却发出了凄厉的尖叫。
他们疯狂地撕扯自己的胸口,仿佛要挖出什么东西——在他们的视野里,一条条由经文组成的黑色锁链从血肉中生长出来,缠绕着他们的五脏六腑。
那是他们长年累月诵经修行,在精神深处烙下的钢印。
此刻,这钢印在幻解雾的作用下,化作了最恐怖的刑具。
混乱中,三名长老当场神智错乱,疯癫地用头撞墙。
另一名长老则嘶吼着扑向经架,点燃了那些他曾视若性命的典籍,最终在熊熊火光中化为焦炭。
祖殿后山,断崖之上。
苏沐清盘膝而坐,面前是用她断指之血绘制的“溯罪阵”。
阵法符文猩红诡异,随着她最后一笔落下,整座山崖的地脉都为之震颤。
一缕缕黑气从地底涌出,在阵法中央凝聚成一道虚影。
那虚影的面容,竟是她早已亡故、待她恩重如山的师父。
苏沐清的瞳孔骤然紧缩,握着阵笔的手微微一颤,但她没有停下。
她她反手一掌拍在自己胸口,逼出一滴心头血,屈指弹入阵心。
“你教我敬天地,却藏污纳垢;你教我守规矩,却篡改历史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这一笔……我替你赎。”
心头血融入阵法,那道虚影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,轰然消散。
血色的阵法光芒大盛,最终在地面上烙印出三十六个清晰的名字,每一个都对应着玄门如今权势滔天的一位长老。
喧嚣与混乱的最深处,陈夜独自一人走进了祖殿密室。
这里是历代祖师闭关之地,空气中都残留着陈腐的时光气息。
密室中央,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。
他绕到镜后,指腹轻轻拂过冰冷的镜面,一行细小的刻字清晰地显露出来:“代代相传:若王归,则弑之以续神权。”
他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悲哀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青石,又拿出了那把狼首钥匙。
在密室角落的火盆前,他没有丝毫犹豫,将钥匙连同那块沉重的青石一同投入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。
火焰猛地向上窜起,发出噼啪的爆响。
镜面在火光的映照下,开始剧烈地扭曲。
镜中映出的不再是陈夜的脸,而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荒原,荒原之上,矗立着无数无名无姓的石碑,在风中发出呜咽。
陈夜没有再看一眼,转身离去。
他一步步走出密室,走出这座即将被真相与火焰吞噬的殿堂。
身后,火光渐盛,将他的影子拉得悠长。
远方蜿蜒的山道上,两点刺眼的光柱划破了浓重的夜色和山火的烟尘,正不疾不徐地向上驶来。
那是一个钢铁造物的轮廓,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。
随着距离的拉近,依稀可以辨认出那是一辆黑色的重型越野车,其坚固的外形与这座古老的山门显得格格不入。
车顶上,一个模糊的徽记在火光下若隐若现,像一只冷酷而警惕的眼睛,正凝视着山顶上发生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