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报上的字迹如同毒蛇的信子,在何进眼中扭曲、放大。
董卓!十常侍!
这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,产生的毒性能瞬间湮灭任何侥幸。历史的惯性带着狰狞的笑容,在他以为掌控局面的时刻,狠狠给了他一记闷棍。
“好,好得很……”何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低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。他没有暴怒失态,反而极致的愤怒催生出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残酷的冷静。那是一种知晓底牌后,看着对手拙劣表演的俯视感。
他缓缓将细绢凑近烛火,橘红色的火苗舔舐而上,顷刻间将其化为一小撮灰烬。跃动的火光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,明明灭灭。
“李傕……”他喃喃自语,嘴角勾起一丝毫无笑意的弧度,“董仲颖倒是舍得下本钱,派来了头号恶犬。”
他起身,在密室内踱了两步,厚重的靴底敲击地面,发出沉闷的声响,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某种阴谋的脉络上。
“来人。”
守在门外的吴匡应声而入。
“让赵三继续盯死李傕,看他见了什么人,说了什么话,哪怕只是去茅厕,也要给本将军记下时辰!但切记,宁可跟丢,绝不可暴露!”何进语速不快,却字字带着铁锈般的杀气,“另外,让王五动用一切手段,查清张让、赵忠最近府上有何异常,见了哪些生面孔,收了哪些不该收的礼!”
“诺!”吴匡感受到何进身上那股不同以往的、凝如实质的压迫感,心头一凛,领命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何进叫住他,“从今日起,府中护卫再增加两班暗哨。我那几个‘好弟弟’(何苗等)的府邸附近,也安插些眼睛。非常时期,有些人,不得不防。”
吴匡重重抱拳:“末将明白!这就去安排!”
吴匡离去后,何进独自坐在黑暗中,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他如山峦般沉凝的轮廓。他的大脑飞速运转,将董卓、十常侍、可能的宫内变故、以及朝中各方势力如同棋子般在脑海中排列推演。
“想里应外合?想把老子当砧板上的肉?”他冷哼一声,“那就看看,谁的刀更快,谁的骨头更硬!”
接下来的几日,洛阳表面依旧繁华平静,但暗地里的波澜愈发汹涌。
大将军府发出的针对董卓的批复公文,经过袁隗、杨彪等重臣的附议和支持,以朝廷明发谕旨的形式,快马送往并州。措辞冠冕堂皇,条件却苛刻无比,像一套精钢打造的镣铐,遥遥套向了远在晋阳的董卓。
消息灵通之士都能从中嗅到浓烈的火药味。何进此举,无异于公然敲打这位日渐跋扈的边地将领。
同时,何进本人却似乎深居简出,除了例行公事,极少外出,也不再如往常那般大肆宴饮。这让一直憋着劲想找机会报复的蹇硕等人,如同拳头打在了棉花上,无处着力。
然而,何进的沉默,并非退缩。
这一日,他递牌子入宫,求见皇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