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德殿内与皇帝的短暂会面,如同一石投入深潭,虽未立刻掀起滔天巨浪,却让水面下的暗流变得更加湍急凶险。
何进(王凡)深知,与十常侍和潜在对手董卓的斗争,绝非一朝一夕之事,也绝非仅凭他一个大将军的空头名号和大义名分就能取胜。他需要实实在在的、完全听命于自己的力量,渗透到这座帝国的每一个关键角落。
原主何进屠户出身,虽凭借外戚身份骤登高位,但在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眼中,终究是“沐猴而冠”,缺乏真正的底蕴和心腹班底。这也是历史上他轻易被袁绍等人煽动,最终孤立无援的重要原因。
王凡绝不会重蹈覆辙。
这一日,他并未在大将军府召见属官,而是换了一身寻常锦袍,只带了吴匡和两名绝对可靠的亲卫,悄无声息地出了府门,马车七拐八绕,最终停在城西一处略显僻静、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宅院前。
此处并非高门大户,门楣上悬着的匾额写着两个朴拙的字:“王宅”。
这里住着一位特殊的人物——王越。此人身手超绝,剑术号称洛阳第一,年轻时曾匹马入贺兰山,取羌族首领首级而归,名动边塞。然而因其出身寒微,虽有一身惊人艺业,却始终不得朝廷重用,只在洛阳开设武馆,教授些贵族子弟剑术强身,郁郁不得志。更重要的是,他姓王,与何进母族同姓,虽非同宗,却隐隐有那么一丝香火情谊可循。
何进看中的,不仅是他冠绝洛阳的武力,更是他清白的身世、不得志的现状以及对改变命运的渴望。这样的人,一旦给予机会和信任,往往能成为最锋利的刀,最坚固的盾。
通报姓名后,府门很快打开。一名年约四十、身材精悍、目光如电的中年男子快步迎出,他穿着简单的武士服,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,行动间悄无声息,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。正是王越。
见到何进,王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立刻躬身行礼:“草民王越,不知大将军驾临,有失远迎,万望恕罪!”他虽然不在官场,但对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将军突然到访,心中不免惊疑。
何进脸上露出难得的温和笑容,上前虚扶一把:“王先生不必多礼。本将军久闻先生大名,剑术通神,乃当世豪杰,今日特来拜访,何罪之有?”
他态度谦和,言语间给足了尊重,与传闻中那个粗豪傲慢的大将军截然不同,让王越心中的戒备稍减,但仍保持着谨慎:“大将军过誉了,草民微末之技,不足挂齿。寒舍简陋,还请大将军入内奉茶。”
进入厅堂,分宾主落座。何进环视四周,陈设简单却一尘不染,墙上挂着几柄长剑,透着凛冽的锋芒,显示着主人家的身份与心性。
何进也不绕弯子,寒暄几句后,便开门见山:“本将军今日冒昧前来,实有一事,想请先生相助。”
王越心中一凛,坐直了身体:“大将军请讲。若草民力所能及,绝不推辞。”
“先生可知如今朝廷局势?”何进目光变得深邃,“陛下龙体欠安,宵小之辈蠢蠢欲动,内外勾结,意图不轨。本将军身受国恩,总督天下兵马,护佑社稷安危,责无旁贷。然如今身边,能托付心腹之事的豪杰之士,少之又少。”
他看向王越,语气诚恳:“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,却屈就于此,教授孩童剑术,实乃明珠蒙尘,国家之失!本将军不忍见先生一身绝艺就此埋没,更不忍见奸佞之徒祸乱朝纲。故,想请先生出山,入大将军府,为本将军训练一支绝对忠诚、武艺高强的贴身卫队,并总领府中护卫之事。先生意下如何?”
这番话,既有对时局的忧虑(大义),又有对王越才能的赏识(知己),更给出了实权职位(信任),可谓直击王越内心最深处的渴望。
王越闻言,身体猛地一震,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,随即又强行压下,沉吟不语。他漂泊半生,所求不过是一个能施展抱负、光耀门楣的机会。如今这天大的机遇就摆在眼前,还是由权势最煊赫的大将军亲自送来……
但他并非莽夫,深知这洛阳城内的水有多深。投入大将军门下,固然一步登天,却也意味着彻底卷入最顶层的权力漩涡,再无退路。
何进也不催促,只是平静地看着他,自顾自地品着杯中粗茶,仿佛在给他时间权衡。
片刻后,王越猛地抬起头,目光已然变得坚定无比。他站起身,整理衣冠,然后推金山倒玉柱般,单膝跪地,抱拳沉声道:“承蒙大将军不弃,越虽不才,愿效犬马之劳!此后,凡大将军所命,刀山火海,万死不辞!”
他选择赌一把!赌这位与传闻截然不同、眼神锐利如鹰的大将军,能成大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