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操、刘备的骤然离世,如同抽掉了支撑中原天地的两根巨柱,其留下的巨大权力真空和庞大遗产,让几乎窒息的何进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喘息和扩张机会。张辽、徐晃率领的洛阳军团,如同决堤洪水,汹涌扑向群龙无首、陷入混乱与悲愤的曹刘旧部。
初期进展异常顺利。兖州、豫州境内,许多郡县望风而降。并非他们对何进有多么忠心,而是主心骨突然崩塌带来的巨大恐慌,以及面对如狼似虎的洛阳精锐时本能的求生欲。大量原属曹、刘的军队溃散或成建制投降,被何进迅速收编、打散、重组。徐晃一路高歌猛进,迅速“光复”大片失地,兵锋直指青州。张辽则南下扫荡刘备故地,汝南等地传檄而定。
何进的势力范围在短时间内极速膨胀,几乎恢复了全盛时期的版图,甚至更有过之。洛阳城内,一扫往日阴霾,仿佛重现“中兴”气象。何进志得意满,连日大宴群臣,庆贺这“天赐之胜”。
然而,巨大的成功之下,致命的隐患也随之悄然滋生。
首要问题便是如何消化这骤然得来的庞大遗产。曹魏旧部,谋臣如郭嘉、程昱,武将如夏侯惇、曹仁、许褚等,虽暂时因主公新丧、局势崩坏而被迫蛰伏或表面归顺,但其内心深埋着仇恨与不甘。他们大多只是权宜之计,暗中仍在串联,等待时机。刘备旧部则更为悲壮顽强。赵云携刘备部分遗骸突围后,竟与逃散的张飞、以及镇守后方的诸葛亮(假定此时已投刘备)等人汇合,退守荆州北部的新野等城,打出“兴复汉室,为兄报仇”的旗号,誓死不降。关羽被杀的消息传来,更激起了剩余部众的死志,抵抗异常激烈。
何进试图以高官厚禄招揽曹刘旧臣,但应者寥寥。郭嘉称病不出,程昱避而不见,夏侯惇等则怒目相对。无奈之下,何进只能采取高压政策,派驻亲信将领、推行洛阳新政,强行控制新得之地,这又进一步激化了矛盾。
其次,何进集团徐晃、张辽功勋卓著,麾下兵力剧增,俨然成为一方重将,其个人威望甚至一度盖过了深居洛阳的何进。尤其是张辽,俘孙策、杀关羽、扫中原,战功赫赫,军中皆言“文远将军之勇,冠绝三军”。何进虽倚重二人,但内心深处的不安与猜忌却与日俱增。他开始有意识地平衡二人权力,将新降卒更多地划归自己直接掌控的中央军团,并派遣监军至徐、张军中。这种明显的掣肘,引起了徐晃、张辽及其部下将领的微妙不满。昔日同生共死的信任,在权力的侵蚀下,出现了细微却清晰的裂纹。
最后,便是外部依然严峻的挑战。江东,周瑜展现了其惊人的应变能力和政治手腕。他并未因孙策被囚而方寸大乱,反而以雷霆手段镇压了江东内部可能出现的动荡(如孙贲等宗室),全面接管权力,自领扬州牧。对何进勒索荆州江北之地的要求,他采取了拖延策略,一方面派能言善辩之士如鲁肃前往洛阳谈判周旋,另一方面加紧整军备战,水军频繁活动于长江,摆出不惜一战也要救回孙策的姿态。西凉,马腾、韩遂虽互相攻伐,但对何进的警惕丝毫未减,甚至隐隐有联合对抗这个重新崛起的中央强权的趋势。荆州南部,刘琮在蒯越、蔡瑁操控下,依旧闭关自守,对何进的号令阳奉阴违。益州刘璋,也加紧了关隘的守备。
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,何进在贾诩的建议下,做出了一个重大决定:强行延续汉祚,以正名分。他逼迫(或利用)惊惶未定的汉献帝刘辩,举行盛大仪式,告祭太庙,宣布“逆臣授首,王师中兴”,大赦天下,并改元“兴平”(取自历史年号,意为复兴太平)。同时,何进自封“相国”,总揽朝政,加“九锡”,剑履上殿,赞拜不名,其权势达到了人臣的顶峰。
然而,这套“强续汉祚”的把戏,并不能真正掩盖天下分崩离析的现实。反而因其急于正名而显得欲盖弥彰,让更多人看清了何进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的实质,甚至比曹操做得更为露骨。
洛阳皇宫内,汉献帝刘辩在高大的龙椅上如坐针毡,看着台下何进伟岸而充满压迫感的背影,眼中的恐惧更深。一旁的何皇后(何太后),心情更是复杂无比,兄长的权势如日中天,但这份权势,却仿佛建立在流沙之上,让她和儿子感到前所未有的不安。
庆功宴的喧嚣散去,何进独自一人时,脸上已无多少喜色。地盘扩大了,但敌人并未消失,只是化明为暗。内部的问题更是棘手。他感觉自己就像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,脚下看似坚固,实则炽热难当。
(统一?还早得很……)他望着舆图上那些颜色各异、暗流涌动的区域,心中暗道,(曹阿瞒、刘玄德,你们倒是死得干脆,留下这烂摊子……)
他知道,接下来的日子,将不再是疾风暴雨般的征服,而是更为凶险、更为煎熬的巩固、消化、猜忌与阴谋。
力挽天倾?或许只是让这天,晚一点彻底塌下来而已。
(第五十六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