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进(王凡)的病榻成了另一处隐秘的中枢。他一边通过老仆向宫廷传递着碎片化的智慧,一边呕心沥血地打磨着何氏的未来之星,而他的目光,却从未从天下这盘大棋上移开。东方伪朝廷的大军压境,是迫在眉睫的危机,但他深知,若要真正破局,或许需要一枚落在棋盘另一端的、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棋子。
他的思绪,飘向了江东。那个他曾意图勒索、甚至想要摧毁的年轻霸主——孙策。
“孙伯符……锐气正盛,其志不在小。周瑜,世之奇才……”何进在病榻上喃喃自语,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,“与其让其在江东坐大,日后成为心腹之患,不若……祸水东引,或可借力打力?”
一个极其大胆、甚至有些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形。他不能直接与孙策联络,那太露痕迹,也会引起刘辩母子及荀彧的警惕。他需要一個绝对可靠、且能准确理解并执行他意图的使者。
他的目光,投向了正在“政经科”受训的族侄之一——何晏(杜撰人物,为何进家族中较为机敏、通文墨的年轻子弟)。此子虽年轻,但心思缜密,口才便给,且在之前的市井实践中表现出了不错的应变能力,最关键的是,他对何进充满敬畏,且家族利益与之深度绑定。
何进以“考核实务”为名,将何晏秘密召至病榻前。没有过多寒暄,他直接切入主题,声音低沉而清晰:“阿晏,族中子弟,你算伶俐。今有一事,关乎家族存亡,亦关乎天下走势,你敢不敢往江东走一遭?”
何晏闻言,又惊又激动,立刻跪伏于地:“但凭伯父(或大将军)差遣,侄儿万死不辞!”
“好。”何进示意他近前,低声吩咐,“你携我密信,扮作商贾,前往吴郡,设法见到孙策或其心腹周瑜。不必隐瞒身份,反而可适度透露你乃我何进族人。”
何晏屏息凝神,仔细聆听每一个字。
“见到他们,你需如此说:”何进眼中精光闪动,“其一,告知他们洛阳剧变,我已还政于帝,病重不起,朝廷由陛下与太后主事,荀文若辅政。(示之以弱,消除其最大戒心)”“其二,言明东方伪帝刘协,乃曹操余孽与叛将徐晃、张辽所立,其志非小,若其吞并中原,整合北方,下一步必是南下江东,一统天下。(指出共同威胁)”“其三,替我传一句话给孙伯符:”何进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,“‘昔日洛水之畔,铜雀高台之约,或可易地而履。将军欲锁二乔于江东,何如据荆扬而望中原?’”
何晏仔细记下,尤其是最后那句充满暗示的话。“伯父,这是……欲与孙策结盟?”“非是结盟。”何进冷笑摇头,“是怂恿,是交易,更是驱虎吞狼!孙策年少气盛,早有北上争雄之心,只是忌惮我与曹操。如今我‘将死’,曹操已亡,刘协新立,根基未稳,正是他北上夺取荆州、甚至进图中原的天赐良机!我最后那句话,便是点燃他野心的火种!告诉他,若他有意,朝廷(指刘辩朝廷)可承认他对荆州的所有权,甚至予以‘车骑将军、督荆扬诸军事’的名义!”
何晏倒吸一口凉气,被这宏大的阴谋和胆魄所震惊。这是要将荆州这块肥肉抛出去,引诱孙策去咬刘协的背后啊!“侄儿明白了!定不辱命!”“记住,”何进最后叮嘱,“此行凶险,孙策周瑜皆非易与之辈,见机行事,保命为上。若事不成,速回。”
何晏领命,带着何进的亲笔密信(内容与口信略有不同,更为正式和模糊)和精心准备的“商队”,悄然离开洛阳,奔赴江东。
就在何晏出发后不久,前线传来紧急军情:徐晃、张辽大军已开始猛攻虎牢关!关隘告急!守将连连求援!
年轻的皇帝刘辩在荀彧、何太后及一众大臣的支持下,展现出了惊人的勇气。他拒绝了群臣“固守待援”或“暂避锋芒”的建议,力排众议,决定履行御驾亲征的诺言,亲率洛阳最后可机动的精锐禁军,驰援虎牢关!
临行前,他一身戎装,去往那座沉寂的府邸辞行。隔着门帘,他对着内室恭敬一礼:“舅舅,辩儿去了。必不堕汉家威仪,不负……舅舅教诲。”
室内寂静片刻,传来何进沙哑的声音:“……去吧。活着回来。”
刘辩深吸一口气,转身大步离去,背影虽单薄,却已有了一丝决绝的坚毅。
而与此同时,在何进的学舍内,一场特殊的“毕业考核”正在进行。何进将一批表现最优异的子弟(包括其子何咸),分别派往不同的方向:有人被派往危机四伏的虎牢关前线,不是去做官,而是从最低级的军吏做起,负责押运粮草、整理军报,体验真实的战争。有人被派往动荡的州郡,协助当地官员处理流民、恢复生产,直面民生疾苦和地方豪强的刁难。甚至有人被派往与洛阳若即若离的荆州、凉州边界,负责与当地势力进行试探性的贸易和联络,锻炼外交和应变能力。
何进给他们的指令只有一条:“去看,去听,去做,去想。每月需有详细记述送回。我要看的,不是功绩,而是你们眼中所见,心中所悟。”
雏鹰被强行推离巢穴,扔进了风雨之中。他们能否存活,能否成长,能否在未来为何氏撑起一片天,无人可知。
洛阳,如同一艘在惊涛骇浪中航行的破船,皇帝亲征在外,权臣病重谋划于内,子弟散于四方。而一枚可能搅动整个南方局势的暗棋,已悄然掷向江东。
天下这盘乱局,因何进这病中一掷,变得更加波谲云诡,难以预测。
(第七十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