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进(王凡)的意识在无尽的黑暗中沉浮,仿佛过了千万年,又仿佛只是一瞬。预期的彻底湮灭并未到来,反而感到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包裹住他残破的神魂,修复着那被病痛和岁月耗尽的生机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缓缓睁开双眼。
映入眼帘的不再是病榻的帷幔,而是一片云雾缭绕、仙鹤翩跹的奇境。身旁站着一位道骨仙风、手持拂尘的老者,正含笑看着他。
“痴儿,尘世功过,皆如云烟。然汝以一异世之魂,搅动风云,虽手段酷烈,然其心深处,未尝不留一丝匡扶之念,一点未泯之情。更兼临终之际,能舍权位,行暗策,导天下向安,其行可悯,其情可叹。”老者声音缥缈,却直入心底,“吾乃南华老仙(或另取仙名),见汝尚有一线仙缘,故特来度你。”
何进(王凡)愕然,挣扎欲起,却发现自己身体轻盈无比,充满了久违的活力。他看向一旁清澈如镜的水池,水中倒影竟是一个约莫十七八岁、眉目依稀有着自己当年模样、却更加俊朗挺拔、眼神清澈又带着一丝沧桑的少年!
“我……这是……”他难以置信地抚摸着自己光滑年轻的脸庞。
“昔日种种,譬如昨日死。今日种种,譬如今日生。”南华老仙拂尘一摆,“汝之凡躯已逝,尘世功过自有后人评说。今赐汝新生之体,半仙之缘,望汝好自为之,莫负此番造化。”
说罢,不待何进回应,老者身影便渐渐淡化,消失在云雾之中,只余声音袅袅:“缘起缘灭,前尘已了。然尘缘未断,故人可觅……”
何进(如今或许该称其本名王凡,或另取新名)怔在原地,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生命力和脑海中清晰的记忆,恍如隔世。他不再是那个权倾朝野也沉重疲惫的大将军,只是一个重获新生的少年,却背负着一段惊心动魄的记忆。
仙人点化,前尘如梦。他既已“死”去,尘世的纷争似乎已与他无关。但那句“尘缘未断,故人可觅”,却又让他心中泛起涟漪。
他想起了许多人,其中一道倩影格外清晰——马云禄(马妹妹)。那个英姿飒爽、曾与他有过短暂交集却最终无缘的西凉女子。记忆中,她最终嫁予赵云,结局似乎不错,但那最初的惊鸿一瞥和些许情愫,却成了他铁血生涯中一抹难得的亮色,也是他心中一份小小的遗憾。
鬼使神差地,他离开了仙境,凭借着冥冥中的感应和新生后的敏锐知觉,一路游历,竟来到了洛阳城外。
此时的洛阳,在刘辩与荀彧的治理下,已逐渐恢复生机,街市繁华,百姓安乐,颇有中兴气象。王凡行走在熟悉的街道上,看着物是人非的景象,心中感慨万千。
这一日,洛水之畔,桃花盛开。
王凡信步至此,却见一群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正在比试骑射,欢声笑语,意气风发。其中为首的一名红衣少女,骑术精湛,箭无虚发,引得众人阵阵喝彩。
那少女勒马回身,阳光洒在她明媚的笑脸上,眉眼间的英气与记忆中那人几乎一模一样!
王凡如遭雷击,呆立当场。
那少女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一直盯着她看的俊朗少年,柳眉微蹙,策马过来:“喂!你这人,好生无礼,为何一直盯着我看?”
她的声音清脆,带着一丝西凉口音,更让王凡确定无疑——她就是马云禄!并非转世,而是似乎因某种机缘(或仙人手段?),同样重返了青春年少之时!
王凡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激动万千,拱手一礼,露出一个清爽的笑容:“在下……王凡。见姑娘骑射非凡,一时失态,唐突之处,还望见谅。不知姑娘芳名?”
少女见他举止有礼,眼神清澈(却不知那清澈背后是百年沧桑),倒也生不起气来,爽朗一笑:“我叫云禄!你既懂欣赏,可敢与我比试一番?”
“固所愿也,不敢请耳。”王凡笑道,眼中闪烁着挑战的光芒。他虽久未碰弓箭,但前世身为大将军的底子和如今脱胎换骨的身体,岂是常人可比?
一场精彩的比试在洛水畔展开。两人棋逢对手,箭箭咬紧,引得围观者喝彩不断。最终竟以平手收场。
云禄对这个突然出现、身手不凡又谈吐有趣的少年产生了浓厚兴趣。两人并肩骑马,沿洛水漫步,从骑射聊到兵法,从风土聊到趣事。王凡凭借着远超同龄人的见识和阅历(巧妙伪装成游学所得),每每发言皆让云禄惊叹不已,觉得此人深不可测,又莫名亲切。
夕阳西下,将两人的身影拉长。“王凡,你明日还会来吗?”云禄眼中带着期待。“若云禄姑娘相邀,必当赴约。”王凡微笑点头。
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少女,那曾经位极人臣、历经沧桑的灵魂,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悸动。前世的重担、算计、血腥,仿佛真的远去。
仙缘让他重获新生,更让他有机会弥补前世的遗憾。天下?或许不再需要他去操心。刘辩和荀彧做得很好。
此刻,他只想享受这失而复得的青春,以及这场跨越了时空与生死的重逢。
洛水潺潺,桃花纷飞。少年与少女的身影,渐渐融入这如画美景之中。
一段全新的、充满未知与可能的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(全书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