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匡及其核心部众的悄然远遁,如同在平静(实则暗流汹涌)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,起初并未引起太大波澜。待何进与周边诸侯察觉河内内部异常空虚,王匡久不露面时,已是数月之后。初始的惊疑很快被更大的图谋所取代——河内这块肥肉,以及那面“挟天子”的大旗,成为了新的争夺焦点。
河内·何进的困局与野望
怀县城内,昔日王匡的府邸如今已成了何进的“大将军府”兼临时行宫。何进端坐主位,面色却并不好看。他虽成功将皇帝控制在手,占据了名义上的至高权柄,但处境远非高枕无忧。
·内部掣肘:皇帝刘协虽年少,却并非毫无主见,身边仍有如伏完等忠于汉室的老臣。何太后(何进之妹)经历诸多变故,对兄长亦心存警惕,不愿其完全掌控皇帝。这使得何进的许多号令,在“奉诏”的幌子下,仍需耗费心力周旋。
·
·外部压力:王匡的“失踪”并未带来预想的顺利接管。河内周边势力闻风而动。
“大将军!”一名心腹将领匆匆入内禀报,“兖州曹操,派大将夏侯惇引兵五千,已至河内东部边界,声称‘闻河内空虚,恐有奸佞惊扰圣驾,特来护佑’!”
“报!冀州袁绍使者至,呈上书信,言‘大将军护驾有功,然河内非久居之地,请奉天子移驾邺城,冀州富庶,可保万全’!”
“并州方向亦有异动,吕布虽败,其旧部张杨等似有南下之意!”
何进一拳砸在案上,怒道:“豺狼之辈!皆欲欺吾兵少乎?!”他深知,这些人都看穿了他外强中干的本质。王匡在时,尚能凭其威望与实力作为缓冲,如今王匡一去,他何进便直接暴露在了群雄的獠牙之下。
谋士田畴(已随何进南下)沉吟道:“大将军,此刻不宜与任何一方轻启战端。曹操势大,袁绍强横,皆非易与之辈。为今之计,当固守河内核心区域,整编吸纳原河内兵马,同时……或可借朝廷名义,行分化瓦解之策。”
“如何分化?”
“可表奏曹操为司隶校尉,令其讨伐李傕、郭汜等关中余孽,使其无暇东顾。加封袁绍为大司马,使其与公孙瓒残部继续纠缠。至于吕布旧部,可许以高官厚禄,诱其来投,或令其相互攻伐。”田畴献上驱虎吞狼之策。
何进眼中寒光一闪:“便依先生!另外,速速以陛下名义,诏令天下州郡,输送粮赋至河内,以奉天子!若有违逆,便是不臣!”他试图用大义名分来弥补实力的不足,但这张牌能打多久,他心里也没底。他仿佛坐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,必须尽快积蓄足够的力量,否则必将被吞噬。
兖州·曹操的韬略
鄄城之内,曹操看着何进以皇帝名义发来的,任命他为司隶校尉、令其西讨关中的诏书,冷笑一声,随手将诏书递给身旁的荀彧、程昱等人。
“何进小儿,欲使我与李傕、郭汜辈拼个两败俱伤,他好坐收渔利,打得一手好算盘!”
荀彧淡淡道:“明公,此诏虽为权宜之计,然司隶校尉之名分,于公未来经略司隶地区,亦有益处。且李傕、郭汜确为国贼,讨之有名。只是,时机与主次,需明公自决。”
程昱则更显激进:“何进空有名分,实力不济,河内空虚,此乃天赐良机!不如暂缓西进,联合袁绍,共分河内,迎取天子!”
曹操踱步片刻,摇头道:“袁绍,非可共事之人。与其联合,不若利用。何进欲稳局面,必倚仗袁绍制衡于我。我等可假意遵诏,稍作西进姿态,实则陈兵河内边境,静观其变。待何进与袁绍心生龃龉,或内部生变,再伺机而动!”他的目光,始终未曾离开河内与那代表天下权柄的皇帝。
冀州·袁绍的傲慢与算计
邺城宫殿(袁绍已渐有僭越之举),袁绍对何进加封的大司马之职,颇为受用,然对其拒绝移驾邺城深感不满。
“何屠户,窃据名器,竟敢违逆吾意!”袁绍拂袖不悦。
谋士沮授劝道:“本初公,何进势孤,早晚必为人所制。我等可表面尊奉,暗中断绝河内粮秣供给,并纵容黑山军骚扰其后方。待其困顿,再以‘护驾’为名,名正言顺接管天子!”
另一谋士郭图则道:“曹操狼子野心,亦对天子虎视眈眈。不如先联曹制何,再图后计?”
袁绍傲然道:“吾据河北四州,带甲百万,何惧曹操小儿?何进更不足虑!且容他苟延残喘些时日,待吾彻底平定幽州,再提兵南下,何进安敢不奉天子来归?”他的傲慢,使其错过了趁何进立足未稳夺取皇帝的最佳时机,也埋下了与曹操冲突的伏笔。
其他势力·暗流涌动
·荆州刘表:保持观望,谨守本土,对北方的争夺持中立态度,但暗中加强与朝廷(何进控制下)的联系,以正其统。
·淮南袁术:对何进掌控天子嗤之以鼻,加速了其僭越称帝的野心筹备,传国玉玺的诱惑使他难以自拔。
·徐州刘备:在陶谦死后,因缘际会接掌徐州,根基未稳,虽有心匡扶汉室,然力不能及,只能暂时观望,积蓄力量。
何进挟天子引发的震荡,并未因王匡的退出而平息,反而因为失去了一个重要的缓冲与制衡力量,使得中原的权力斗争更加直接和激烈。所有人都知道,围绕着河内和皇帝,一场新的、更大规模的兼并战争即将爆发。何进能否在群狼环伺下站稳脚跟?曹操与袁绍的联盟能维持多久?谁将成为下一个搅动风云的人物?天下的棋局,在短暂的凝滞後,再次进入了高速变幻的阶段,杀机四伏,无人能独善其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