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纯粹的,没有任何光与声的黑暗。
卫渊的意识,像一根被拉扯到极致后终于崩断的琴弦,彻底失去了所有张力,坠入无尽的深渊。
被抹除的感觉,并非疼痛,而是一种更加恐怖的“消融”。
他的记忆,他的情感,他存在的痕迹,都在被那股混沌的洪流分解、吞噬,还原成最原始的虚无。
他完了。
这个念头,是他最后的念头。
就在这最后的念头也即将消散,他将彻底归于沉寂的刹那。
一缕微弱的,几乎无法察觉的清凉气息,从他意识体的胸口位置,顽强地渗透出来。
那不是光。
它无法照亮这片黑暗。
它更像是一块在绝对零度中,依旧保持着自身温度的顽石。
正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点“不同”,让卫渊那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,有了一个最后的附着点。
八阵图护心镜。
武侯的意志。
在这片意识的黑暗空间里,这一点顽固的清凉,如同投入水中的一颗石子,荡开了一圈圈记忆的涟漪。
一幅幅画面,开始不受控制地闪回。
场景骤变。
不再是冰冷的黑暗,而是雄浑、苍凉的万里山河。
一条巨龙般的城墙,正在无数人的血汗浇筑下,于群山之巅蜿蜒。
卫渊的意识漂浮在高空,他看见了那个身穿玄色龙袍的男人。
秦始皇嬴政。
他独自一人,站在长城的最高处,狂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,却吹不动他山岳般的身影。
他没有看脚下辛苦劳作的万民,也没有看那象征着他无上权柄的城墙。
他的目光,投向了北方那片更为广袤的,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土地。
那双眼睛里,没有恐惧,没有犹豫,只有一种将天地万物都踩在脚下的绝对霸道。
一种仿佛来自时空深处,与山河共鸣的低沉声音,在卫渊的意识中响起。
“朕在,华夏便在。”
“朕即国家,朕即天命!”
这不是狂妄。
而是一种将自身与整个文明彻底捆绑在一起的,无可动摇的意志!
轰!
这股意志,如同一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刺入了卫渊那即将冰封的意识!
画面再转。
渭水之畔,杀气冲天。
数万突厥铁骑陈兵河岸,黑压压的一片,如同一片钢铁的乌云,随时可能吞没对岸那座孤零零的都城。
城中兵力空虚,人心惶惶。
卫渊看到了那个骑在马上的身影。
唐太宗李世民。
他身后只带了寥寥数骑,就这么坦然地立于阵前,与河对岸的颉利可汗遥遥相望。
他的脸上,没有愤怒,没有惊慌。
只有一种如同深渊般的冷静。
他在计算,在布局,在用自己那无与伦比的气魄,震慑着十倍于己的敌人。
那是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。
一种将整个天下棋局都了然于胸的绝对自信。
“天策上将,所到之处,便是战场的核心。”
“慌乱,是弱者唯一的墓志铭。”
李世民那冷静到可怕的声音,如同一股清泉,流过卫渊那片燃烧着混沌火焰的识海,强行压下了那份足以毁灭一切的狂躁。
画面,第三次破碎重组。
这一次,没有了江山,没有了铁骑。
只有一座破败的,四处漏风的寺庙。
一个衣衫褴褛,满身污垢的少年,正死死地抱着一块又干又硬的窝头,蜷缩在角落里。
那是朱元璋。
周围,是同样饥饿的,如同野狼般的目光。
有人试图抢夺他手中那唯一的食物。
少年没有嘶吼,也没有求饶。
他只是用尽全身力气,将那块窝头护在怀里,抬起头,用一双饿得发绿的眼睛,死死地瞪着每一个觊觎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