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远贴着绿化带边缘往前爬,手掌压到一片湿泥,裤腿蹭过灌木,刮出几道口子。他没停,膝盖一撑,整个人滚进小路另一侧的排水沟。头顶警报还在响,红蓝光从楼体外墙扫过,像探照灯一样来回切着夜色。
他屏住呼吸,耳朵贴地。
脚步声从东边来,至少两人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节奏一致。他们跑得不急,像是在清场,不是追人。
顾清远慢慢抬头,看见自己刚才翻下来的那扇窗。窗帘没拉严,透出半截人影,站得笔直,背对着外面。周砚舟。
他刚才在广播里说话的时候,根本不在控制室。
那声音是提前录好的。
顾清远闭了下眼,把这信息塞进脑子里。现在不能用推演视觉,头还在嗡嗡响,太阳穴像是被铁丝缠着往里勒。他已经用了三次,再动一下,脑子会当场罢工。
他摸了摸口袋,手机还在。没开过机,也没连过网。从昨晚开始,他就没碰过任何公司设备,连宿舍的Wi-Fi都没连。
他知道现在整个系统都不可信。
但他记得B3机房旁那个应急柜。主服务器本地缓存,每六小时自动生成一次备份。凌晨四点那轮还在,只要没被物理销毁,数据就还在。
他得再回去一趟。
不是为了证据,是为了确认——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陷阱,不是幻觉,不是周砚舟给他画的一条“看起来能走通”的死路。
他撑起身,沿着排水沟往北挪。那边有条地下通道,通旧配电房,施工图上标的是废弃状态,但他大二时逃课翻过一次,记得铁栅栏后面有条通风管,能绕到B区后墙。
他贴着墙根走,绕过停车场角落的垃圾站。垃圾桶翻倒了,盖子裂了一半,像是被人匆忙撞过。他停下,蹲下来看了一眼。
里面有团揉皱的纸,印着“格式化完成”四个字,是打印机自动输出的那种状态条。时间戳是二十分钟前。
他没碰,只记下编号:HJ-8801。这型号是楼里老式录像机用的,只在B3机房和东门监控室配过。
东门是诱饵。
他们真正在清理的是B3。
他起身,加快脚步。
十分钟后,他摸到通风管入口。铁栅栏锈得厉害,锁扣早就断了,他一推就开。爬进去时,袖子被毛刺勾住,布料撕啦一声裂了条口子。
管子窄,他只能匍匐前进。爬了七八米,前方出现检修口,下面是配电房。他轻轻推开盖板,落地没出声。
屋里没人,灯关着,只有几台老设备闪着绿灯。他绕到后门,门缝透出走廊的光。他贴过去,耳朵贴门板。
安静。
他拧开门把手,闪身出去,顺手把门虚掩。
走廊尽头就是B3机房,应急柜在机房外侧的工具间里。他贴着墙走,每一步都踩在瓷砖接缝上,避免脚步声反弹。
快到拐角时,他听见说话声。
两个保安,站在工具间门口。一人手里拿着数据擦除器,另一人正往袋子里塞硬盘。
“周院长说,全部清掉,连壳都别留。”
“东边那套呢?”
“清完了,录了假画面,就等顾清远自己撞上去。”
“他真会来?”
“梦游的人,不都爱回老地方吗?”
先说话的那个笑了一声,把擦除器插进最后一个硬盘口。红灯亮起,进度条开始走。
顾清远蹲在拐角,手指掐进掌心。
他们根本没打算让他活着拿到证据。
这地方也不是什么“线索指向”,是屠宰场。
推演视觉给的路径是蓝的,但边缘泛红——那是系统被污染的信号。他的能力没出错,错的是信息源。周砚舟早就知道他会用推演,所以提前在系统里埋了“可信路径”,等着他顺着走。
他不是在破局,是在演别人写好的戏。
但现在不重要了。
他抬头看天花板,通风口还在。他记得上面有检修通道,能通到机房顶部。只要能绕到他们后面,哪怕只看一眼屏幕,也够了。
他退后两步,找到配电房的梯子,轻手轻脚搬出来,靠在墙边。爬到顶端时,螺丝钉松了一下,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下面两人顿了顿。
“什么声音?”
“风吧,这楼老得快散架了。”
顾清远屏住呼吸,慢慢推开通风盖板,翻身上去。
通道狭窄,他只能爬行。五米后,前方出现观察口,正对着工具间内部。他趴下,从缝隙往下看。
那台老录像机还没拆,屏幕还亮着,显示的是倒计时界面:**3秒后格式化完成**。
他死死盯着。
1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