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远被两名安保人员一左一右夹着,从会议室出来时,腿像是灌了铅。他没挣扎,也没说话,手插在裤兜里,指尖一直摩挲着那张纸条的边角。纸面已经有点发软,被体温烘得微潮。
走廊灯光白得刺眼,照得他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。刚才在会议室里强行推演沈知夏的每一个动作,链条刚触到她袖口的褶皱就炸开了,剧痛像电流从后脑直劈下来。他咬着牙撑到了最后,可现在,那股劲儿还在颅内来回撞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表,三点十七分。距离上一次使用推演视觉,还没满四小时。三次限额,一次都没恢复。
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。
左边那人皱眉:“不能单独行动。”
“你们站门口。”顾清远抬眼,“我尿不出来。”
对方迟疑了一下,松开手。他拖着步子往前走,脚步不稳,像踩在棉花上。拐过转角,推开男卫的门,反手锁上。
水龙头哗地打开,他捧起冷水往脸上泼。一抬头,镜子里的人脸色发青,眼底布满血丝。他闭眼,想压住脑子里那股乱窜的电流。
可刚闭上,眼前就闪出链条。
蓝色链条从纸条上延伸出去,指向沈知夏走进会议室时的脚步节奏——每步间隔0.87秒,精准得像节拍器。绿色链条接上她翻文件的动作,袖口褶皱在第三页时有轻微抖动,情绪波动。红色链条突然炸开,指向她十年前晨跑时的路线重叠点——和今天她进楼的路径,完全一致。
不是巧合。
推演链自动回溯,拼接她高三那年在校道上停下看他那一眼的视角角度、停留时长、呼吸频率(通过胸廓起伏估算)。链条越推越深,甚至开始模拟她母亲失踪当晚的天气数据、她父亲办公室的灯光强度……
“停。”他咬牙,手指掐进眉心。
没用。推演系统已经失控,像一辆断了刹车的车,疯狂往前冲。链条开始扫描周围环境——瓷砖接缝的微小偏差、水龙头锈迹的氧化程度、镜面反光的折射角,全被标注上红蓝绿色。
他猛地睁眼,镜子里的自己,瞳孔泛着半透明的蓝光。
不是错觉。
他抬手,一拳砸向镜子。
“砰”地一声,玻璃裂开蛛网纹。碎片划过手背,血立刻渗出来,顺着指缝滴进洗手池。一滴,两滴,砸在瓷面上,溅开细小的红点。
剧痛从手掌窜上来,脑子却清了一瞬。
就这一秒,推演链停了。
他靠在墙上,喘着气,额头全是冷汗。脑子里林晚晴的声音突然冒出来:“天赋不是礼物,是责任。”
他当时没懂。
现在懂了。
这能力不是让他去算别人为什么出现、为什么救他。它存在的意义,是拆局,不是执念。
可他还是忍不住想——她到底是谁派来的?为什么偏偏是今天?那张纸条上的坐标,是见面,还是陷阱?
念头一起,推演链又开始浮现。
他闭眼,用尽力气压住那股冲动。手指抠进墙缝,指甲崩了一角。血混着汗,顺着小臂往下流。
门被推开。
他猛地抬头,透过破碎的镜面,看见沈知夏站在门口。
她没穿刚才那套灰套装,换了件深色风衣,领口竖着,像是刚从外面回来。脚步很轻,走到他面前,没问“你还好吗”,也没后退。
她伸手,按住他肩膀。
力道不大,但稳。
“你还能控制吗?”
声音不高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顾清远喉咙发紧。这句话不该是她问的。这能力只有他自己知道,连陈屿都是靠手表时间反推才确认的。她凭什么这么问?
他想后退,脚却像钉在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