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清远把那张门禁卡在指间翻了一次,边缘的毛刺刮过拇指。他没再看,塞进裤兜,转身往东区走。天刚亮,风还冷,但他没拉卫衣帽子。脑子里那层金属味的麻木还在,像一层薄壳盖着神经,压着那根随时会崩断的弦。
他没去宿舍。
陈屿凌晨发来一条消息,只有两个字:“动手。”
他知道什么意思。沈知夏给的七秒漏洞,B区7号实验室的门禁卡,加上陈屿伪造的学生证——今晚唯一的突破口。他自己不能露面,推演链还处在禁用状态,刚才走路时眼前闪了一下蓝线,立刻被药物压了下去。他不敢赌第二次。
陈屿能行。
他比谁都清楚这人表面懒散,实则手脚利落。大学四年,陈屿总在宿舍打游戏,耳机不摘,可每次顾清远熬夜写代码,桌上总会多出一杯没加糖的豆浆。有次他半夜醒来,看见陈屿对着笔记本敲命令行,屏幕光映在眼镜上,一句话没说,三分钟后关机睡觉。
那时候他不知道,这人早就在查校内异常数据流。
现在,陈屿正替他走进周砚舟的办公室。
后勤通道的监控是盲区,陈屿走的是地下管道,从东区家属院穿到量子楼B区后侧。六点十四分,他贴着墙根蹲在通风口下,手里攥着偷来的实验员制服外套。风从铁栅栏缝里钻进来,吹得他脖颈发僵。
他没戴帽子,头发剪得很短,耳朵有点招风。他低头看了眼手表,秒针跳到整点前二十秒。
起身,整理衣领,把伪造的学生证挂在胸前。证件照片是他,但学号是十年前的旧编码格式——这是风险点,但他没得选。真正的在校生名单早就被周砚舟的人盯死了,能搞到这张证,已经是极限。
六点十五分整。
他站到人脸识别闸门前,呼吸放慢。
系统切换的七秒漏洞,是沈知夏给的。她没说怎么来的,但顾清远猜得到——她父亲当年参与过校园安防升级。这张卡能绕过主验证,但必须卡在切换瞬间,早一秒会被标记异常,晚一秒直接锁死。
红灯闪烁。
他盯着摄像头,心跳平稳。
闸门“滴”了一声,绿灯亮。
他迈步进去,没回头。
走廊空荡,巡逻记录显示下一班保安还有四十三分钟才到。他快步走到副院长办公室门口,门锁是物理加动态识别双系统,但内部通风口检修盖板松了一颗螺丝——这是他昨晚踩点时发现的。
他没碰门,而是绕到侧面,从背包里抽出一根细铁丝,三秒撬开盖板,钻进通风管。爬行八米,正对办公室天花板的格栅。
轻轻推开,垂下绳索。
他像下水道老鼠一样滑进屋内,落地无声。
办公室没人。窗帘半拉,晨光斜切进来,照在办公桌上那支钢笔上。笔身黑亮,笔帽有细微划痕,是常用款。陈屿没犹豫,从袖口取出微型窃听器,拇指一推,弹出针尖大小的接收端。他旋开钢笔帽,把窃听器塞进内胆,再拧紧。
完成。
他退到门边,准备原路返回。
手刚搭上门把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很轻,但连续。
他僵住。
门被推开。
助教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杯,目光直接落在他身上。
陈屿没动。
“查资料?”他先开口,语气像普通学生。
助教没答,走近两步,视线扫过他胸前的学生证。忽然伸手,一把扯下。
他翻看证件背面,嘴角动了动。
“学号编码格式,是2017年之前的。”他说,“现在用的是六位动态码。你这证,像是从旧档案室偷的。”
陈屿笑了下:“老师让我来取一份实验记录。”
“哪位老师?”
“林教授。”
助教摇头:“她今早没排班。你不是学生。”
话音落,他伸手去摸腰间。
陈屿转身就往通风口冲。
但助教反应极快,一个箭步上前,抓住他背包带子,猛力一拽。陈屿踉跄后退,撞在书桌上,手肘碰翻了笔筒。钢笔滚到桌边,悬了一下,没掉下去。
助教把他按在桌上,单手反剪,另一只手摸出手铐。
“国安局的‘影鼠’?”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。
周砚舟站在那儿,手里拿着一份文件,金丝眼镜反着光。他走进来,慢悠悠把文件放在桌上,摘下眼镜,用布擦了擦。
“我等你很久了。”他说,“你们以为换个身份就能进来?”
陈屿被压着头,脸贴在桌面,视线歪斜。
他看见天花板角落的摄像头,红灯微闪。
他知道顾清远会看监控。
他们早说好了——眨眼三次,短、短、长,摩斯码的变体,代表“目标暴露,行动失败,但证据已布”。
他猛地睁眼,右眼快速眨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