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晏辞打开储物间的门时,一股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里面堆着很多东西,都是他这些年“她”留下的——旗袍、绣盒、古风诗集、汉代纹样的手帕,还有一些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东西,比如一个铜制的双鱼佩(不是后来的羊脂玉佩,是现代仿品),一个汉代样式的发簪,甚至还有一本手抄的《汉乐府诗集》。
他走进去,拿起那件旗袍。是陆明宇女友落下的,一件红色的改良旗袍,领口绣着牡丹。“她”很喜欢这件旗袍,每次“出来”都要穿,虽然穿在他188cm的身上很怪异,但“她”每次都笑得很开心,说“这颜色,像长安的海棠花”。
顾晏辞把旗袍叠好,放进一个纸箱里。然后他拿起那本手抄的《汉乐府诗集》,翻开。里面的字都是隶书,和茶几上宣纸上的字迹一模一样,每一页都写得很工整,有些页面上还画着小小的双鱼图案。最后一页,写着一句话:“匈奴苦寒,不知长安春深否?”
顾晏辞的指尖轻轻拂过这句话,心里一疼。他能想象到“她”在夜里,一边抄写汉乐府,一边思念长安的样子,像一个迷路的孩子,在遥远的异乡,想念着家乡的春天。
他又拿起那个铜制的双鱼佩,放在手心。冰凉的触感,和后来的羊脂玉佩很像。他记得有一次夜里醒来,发现“她”正把这个铜佩贴在胸口,轻声说“阿娘,我好想你”。
储物间的角落里,放着一个很大的箱子,里面都是“她”绣的东西——手帕、荷包、素布,上面绣的都是双鱼、海棠、云纹这些汉代常见的图案。顾晏辞打开箱子,拿起一个荷包,上面绣着一朵海棠花,针脚细密,颜色鲜艳,显然是“她”花了很多心思绣的。
“这些,都是你对长安的思念吗?”顾晏辞轻声说,对着空无一人的储物间。
没有回答,但他好像感觉到,有一丝轻柔的风,从门缝里吹进来,拂过他的脸颊,像“她”的回应。
顾晏辞继续收拾,在箱子的最底层,发现了一张照片。是大学时看纪录片截的图,塔克拉玛干沙漠的日落,金色的沙丘,像海浪一样起伏。照片背面,写着一行小字:“这里,有我的家。”
是“她”写的。顾晏辞的心脏猛地一跳。看来,“她”早就知道,沙漠里有她的墓,有她的家。
他把照片放进钱包里,然后继续收拾。储物间里的东西很多,他收拾了整整一个下午,才把所有“她”留下的东西,都放进了三个纸箱里。
“这些东西,我会带着你,一起去沙漠。”顾晏辞对着纸箱说,“我会帮你找到你的家,帮你回到长安。”
收拾完储物间,顾晏辞坐在客厅里,看着三个装满“她”的东西的纸箱,心里突然很平静。之前的恐惧、迷茫、自卑,好像都消失了,只剩下坚定的信念——他要带“她”回家。
手机响了,是母亲打来的。
“阿辞,你真的要去新疆?一个人?”母亲的声音里满是担心。
“嗯,妈,我想出去走走,散散心。”顾晏辞说,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。
“那你注意安全,记得每天给我报平安。”母亲嘱咐道,“要是遇到什么事,就给我打电话,或者给你爸打电话。”
“知道了,妈。”顾晏辞笑着说,“我会照顾好自己的。”
挂了电话,顾晏辞开始收拾旅行包。他把帐篷、睡袋、水、压缩饼干放进包里,然后把那个绣盒(里面有“她”刚绣好的双鱼素布)、手抄的《汉乐府诗集》、铜制双鱼佩也放了进去。他还特意带了一本《汉代历史地图集》,里面有汉代西域的地图,或许能帮他找到“她”的墓。
晚上,陆明宇来送他去机场。
“阿辞,到了那边,一定要注意安全。沙漠里很危险,别一个人乱走。”陆明宇帮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,嘱咐道,“要是遇到什么事,就给我打电话,我会想办法帮你。”
“我知道了,明宇。”顾晏辞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谢谢你。”
“跟我客气什么。”陆明宇笑了,“等你回来,给我讲讲沙漠的故事,还有……‘她’的故事。”
“好。”顾晏辞点头。
车子驶往机场,路上,陆明宇放了一首汉乐府的《长歌行》:“青青园中葵,朝露待日晞。阳春布德泽,万物生光辉。常恐秋节至,焜黄华叶衰。百川东到海,何时复西归?少壮不努力,老大徒伤悲。”
顾晏辞靠在车窗上,听着歌,心里想起“她”。“她”一定也听过这首歌吧?在长安的宫殿里,和母亲一起,坐在海棠花下,听乐师弹奏。
“她”说,长安的春天,海棠花开得很艳。等他帮“她”化解了执念,一定要带“她”回西安(长安),看看现在的海棠花,看看现在的长安。
到了机场,顾晏辞下了车。
“明宇,我走了。”他拿起行李,看着陆明宇。
“嗯,保重。”陆明宇挥了挥手。
顾晏辞转身,走进机场。他没有回头,因为他知道,前方有“她”的故事,有他要寻找的答案,有他要完成的使命——带“她”回家。
安检时,工作人员检查他的背包,看到绣盒和手抄诗集,好奇地问:“先生,您是研究汉代历史的学者吗?”
顾晏辞笑了笑,说:“不是,我是帮一个朋友,寻找她的家。”
朋友?或许吧。一个来自两千年前的朋友,一个住在他身体里的朋友,一个等着他带她回家的朋友。
登上飞机,顾晏辞坐在靠窗的位置。飞机起飞时,他看着窗外的城市渐渐变小,最后变成一个小点。他拿出钱包里的沙漠照片,对着照片,轻声说:“刘楚微,我们出发了,去找你的家。”
口袋里的铜制双鱼佩,好像轻轻动了一下,像“她”的回应。
顾晏辞闭上眼睛,靠在椅背上。他知道,这趟旅程会很艰难,但他不会放弃。因为他答应了“她”,要带她回家,回长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