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州,代郡以北。
荒原无际,暮色四合。风卷过长草,发出呜呜的低咽,如泣如诉。
一座乌桓部落静静伏在苍茫大地之上,毡帐如云,炊烟袅袅,人声嘈杂。
女人们正忙碌地准备晚宴,篝火堆已架起,烤全羊的香气混着奶酒的醇味在风中飘散。
孩子们奔跑嬉笑,老人们坐在帐前,眯着眼望向远方的地平线。
他们在等待。
等待出征的丈夫、父亲、儿子……凯旋而归。
没有人知道,他们等待的五千乌桓骑手,早已在真定县外被斩尽杀绝。消息被封锁,捷报被扭曲,希望成了最残忍的刑罚。
“阿尔多!”
部落中央,一位脊背佝偻的老族长喊住一个正要溜走的少年。
老人脸上的皱纹如刀刻,眼神浑浊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再去看看,普富卢大人他们到哪儿了?”
“要是看见尼格尔那几个懒鬼,叫他们立刻滚回来!”
少年阿尔多缩了缩脖子,不情不愿地应了声。草原茫茫,找人就如大海捞针。
但在老族长沉重的目光下,他还是牵过一匹矮马,翻身而上。
“我这就去……您回帐吧,风大了。”
老族长没回应,只抬手遮在眉骨上,望向天际。
暮云低垂,天色昏黄,一种莫名的不安如冰冷的蛇缠绕在他心头。
这已是今天派出的第三个斥候了,前两个,至今未归。
他回头看了看喧闹的部落,女人们在笑,孩子们在闹,烤肉的油脂滴入火堆,噼啪作响。
“是我想多了……”老人喃喃自语,“普富卢带了五千勇士,就算遇上鲜卑大军,也有一战之力……”
……
十余里外。
地平线上,一道黑线无声蔓延而来。
近了,才看清那是一支骑兵。
人马皆覆黑甲,甲胄已被血污浸透,暗红发黑。
他们沉默地行进,马蹄踏过荒草,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,如同大地的心跳。
为首一骑,玄色铠甲狰狞如龙,手中一杆长戟刃口森寒,正是苏晨。
出征仅两日,他眼底已凝起一层洗不掉的冷冽,那不是杀气,而是比杀气更可怕的东西——一种对生命的彻底漠然。
两日,五座乌桓部落被他从草原上抹去。
大的近万,小的数千,在霸王铁骑的铁蹄下,皆化为焦土和尸骸。
除了少数被掳掠的汉女得以幸存,其余尽屠。
鲜血浇熄了他心中郁积的恶火,却也让他身上的气息愈发冰冷。
“主公。”
穆桂英策马靠近,猩红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,如一面血旗。
“前方的部落似有察觉,一个时辰内派出了数波斥候,均已截杀。”
“哦?”苏晨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“现在才醒过神?晚了。”
他抬起右手,猛然挥下。
“加速前进!”
“——踏平他们!”
千骑同声应诺,如闷雷炸响。马蹄声瞬间变得急促,黑色洪流陡然加速,朝着那座仍沉浸在等待中的部落汹涌扑去。
……
“不、不好了——!!”
惊恐的嘶喊撕裂了部落的祥和。
阿尔多纵马冲入营地,几乎是滚下马背,连滚带爬地冲到老族长帐前。
“汉人!汉人骑兵杀过来了!好多……好多啊!就在后面!”
老族长手中的牛角杯坠地,奶酒洒入泥土。
他脸色瞬间灰败。
“汉骑……这个时候……”
老人嘴唇哆嗦着,想到了几天前出发的那五千儿郎,想到了他们去做什么,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“老族长,怎么办?!阿达他们都不在,我们挡不住啊!”
阿尔多带着哭腔,浑身发抖。
老族长闭上眼睛,枯瘦的手紧握成拳,指甲掐进掌心。
再睁开时,眼里只剩下一片绝望的死寂。
“挡不住……那就不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