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、粘稠、仿佛凝固血液般的黑暗。
林轩猛地从噩梦中惊醒,心脏狂跳,指尖还残留着冥滩黑水那蚀骨的寒意。窗外,邮局走廊那永恒不变的昏黄光芒无力地穿透玻璃,在地板上投下栅栏般的阴影,如同囚笼。
三天。
距离冥滩逃生已过去三天。那口吞噬光线的古井,那个端坐锁链的守墓人,还有那个宛如谪仙临世的龙虎山道人张子真……一切都恍若隔世,却又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感知里,尤其是胸口那枚观冥镜残壳传来的、若有若无的悸动。
以及,那惊鸿一瞥的——阁楼、蒙布镜框、裂纹青铜镜、以及其中哀伤的白色倩影。
另一块碎片。就在这该死的邮局某处。
他必须找到它。不仅为了那“映照黄泉,暂代轮回”的渺茫希望,更为了那眼神中无法忽视的绝望与求救。
但邮局之大,结构之诡谲,无异于大海捞针。他甚至不知道那阁楼存在于第几层。
“辛”提到的“秘阁”,成了眼下唯一的线索。
约定的时间就在今晚子时。
林轩看了一眼床上。“辛”在第二天清晨就已悄然离去,只留下一句“子时前,我会带来门票”和满室未散的药香。龙虎山的丹药效果奇佳,她的伤势似乎已无大碍,但那份神秘和疏离感,却比之前更重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杂念,开始每日必备的功课——尝试沟通判官笔与观冥镜残壳。
判官笔依旧沉重,那丝微弱的“秩序”之力如同羞涩的溪流,难以引导,却比之前稍微顺畅了一丝。而观冥镜残壳……
当他将意念沉入其中时,不再仅仅是冰冷。他能隐约“听”到一种极其细微的、仿佛来自极远之处的嗡鸣,带着一种焦灼的、同源相吸的渴望。那幅阁楼的破碎画面偶尔还会闪过,但依旧模糊,无法定位。
它像一個受损的罗盘,能感知方向,却无法标明距离和路径。
时间在枯燥的练习和警惕的等待中缓慢流逝。邮局的白日(如果那算白日的话)一如既往的死寂,仿佛之前的冥滩暴动和清道夫追杀从未发生。但林轩能感觉到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。走廊里偶尔传来的脚步声似乎更加匆忙,某些紧闭的房门后,渗出更加阴冷的气息。
张子真的警告言犹在耳——“近期邮局或有异动,高层任务恐将频发”。
傍晚时分,那种莫名的压抑感达到了顶峰。
咚!咚!咚!
不是敲门声,而是某种沉重的、金属撞击地板的声音,从楼上传来,富有规律,仿佛某种庞然大物在缓慢踱步,每一步都让老旧的楼板微微震颤。
紧接着,一阵若有若无的、用某种古老方言吟唱的童谣声,飘飘忽忽,不知从何处响起,歌词模糊不清,调子诡异非常,听到的人无不感到心烦意乱,精神恍惚。
林轩立刻收敛所有气息,屏息凝神。
他知道,这是邮局“异动”的前兆。某些沉眠的“老家伙”,恐怕真的快要醒了。
就在这诡异的气氛达到顶点时——
嗤。
一声极其轻微的摩擦声。
一张巴掌大小、边缘不规则、仿佛从某本古书上撕下的暗黄色纸页,如同被无形的手推动着,悄无声息地从门缝底下滑了进来**,飘落在地。
纸上没有文字,只用一个极其考究、却透着邪异的暗红色墨水,画着一个复杂的徽记——那是一只半睁半闭、瞳孔深处似乎有漩涡流转的眼睛,眼睛周围缠绕着荆棘与锁链的图案。
徽记的下方,是一个用同样红墨水写就的时间和一个地点:
【子时。西区废弃洗衣房,第三排水渠口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