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将四合院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。
阎埠贵家的窗户,却透出与这沉寂截然不同的光亮。
那光线带着一丝油腻的暖黄,将屋内的景象映照得一清二楚。
为了今晚这顿饭,阎埠贵几乎把家底都掏空了。桌子是八仙桌,擦得锃亮,上面铺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桌布。菜不多,四盘,一荤三素,但那盘炒鸡蛋里金灿灿的油光,和那盘花生米上闪烁的盐粒,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“慷慨”。
这是一种精打细算到骨子里的慷慨。
江毅坐在主位,神色平静,目光扫过桌上的菜色,最终落在了那瓶酒上。
一瓶没有开封的西凤酒,瓶身上还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,红色的标签在灯光下显得有些陈旧。
阎埠贵搓着手,脸上堆满了局促又热情的笑,亲自为江毅满上了一杯。
酒香醇厚,瞬间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。
“江师傅,您能赏光,我们家真是……蓬荜生辉。”阎埠贵端起自己的酒杯,杯沿压得很低,姿态放得更低。
他身旁的阎解成,坐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他的眼神里混杂着紧张、期待,还有一丝年轻人特有的不甘。
“三大爷,您太客气了。”江毅端起酒杯,轻轻与他碰了一下。
清脆的撞击声后,是一阵尴尬的沉默。
阎埠贵一杯酒下肚,脸颊泛起红晕,胆子也大了几分。他放下酒杯,终于将话题引到了正轨上。
“江师傅,解成这孩子……您也知道,眼高手低,不成器。”他叹了口气,言语间满是做父亲的谦卑与无奈,“上次跟您提的那个事,您看……”
他的话没有说完,但意思再明白不过。
江毅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夹了一筷子炒鸡蛋,细细地品尝着。鸡蛋炒得火候正好,油放得也足,显然是下了本钱的。
他的沉默,让屋子里的空气再度绷紧。
阎埠贵的心提了起来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他知道,成败,就在江毅接下来的一句话里。
终于,江毅放下了筷子,目光从阎埠贵紧张的脸上,转向了一旁始终沉默的阎解成。
火候到了。
“三大爷,既然您这么有诚意,那我就收下解成了。”
这句话,如同天降纶音。
阎埠贵整个人都松弛下来,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。
阎解成的身体也瞬间一震,紧绷的脊背挺得更直,呼吸都急促了几分。
“不过,丑话说在前面。”江毅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,“进了我的门,就得守我的规矩。”
他的眼神变得锐利,直直地刺向阎解成。
阎解成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,所有心思都在这道目光下无所遁形。他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,迎着江毅的视线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我不会直接给你安排清闲岗位。”
江毅的话语,如同一柄重锤,敲在阎家父子的心上。
“明天开始,你就跟着我,从最基础的学徒工干起。”
阎埠贵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学徒工?那不是跟贾东旭一样了吗?辛辛苦苦摆了这么大阵仗,结果只是换来一个起点?
江毅没有理会他的反应,继续说道:“而且,我不教你钳工。”
什么?
阎埠贵彻底愣住了。不教钳工?那拜师还有什么意义?他几乎要开口质问。
江毅的下一句话,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三分。
“你得主攻一个你不熟悉的领域——车辆维修!”
车辆维修!
这四个字砸出来,阎埠贵的脸色瞬间就变了。
这个年代,司机是人人羡慕的职业,方向盘一转,吃遍天下饭。可修车工,那是两个概念。
整天跟油污、零件打交道,又脏又累,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地方,说出去也不体面。
他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浑身油腻的儿子,心里那点算盘珠子瞬间乱成了一锅粥。
一丝浓重的犹豫,爬上了他的脸。
然而,他还没来得及开口,一旁的阎解成却有了动作。
他猛地站起身,因为动作太急,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。
他知道,这是考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