理论考场外的走廊,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池塘,喧嚣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。
空气里混合着汗味、机油味,还有工人们因为激动而喷出的唾沫星子。
“满分!你听说了吗?真的是满分!”
“我的天,那可是理论考!咱们厂建厂以来有过吗?”
“江毅!就是那个江毅!这小子是妖孽吧!”
每一句议论,每一个带着惊叹的名字,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扎在易中海的神经上。
他从人群中挤过,后背的工装被汗水浸透,黏在身上,又湿又冷。可心里的那股邪火,却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。
嫉恨。
无边的嫉恨,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,皮肤下的肌肉突突地跳动。
他为这次考级布下的第一个局,那个他认为天衣无缝的陷阱,碎了。
碎得彻彻底底。
非但没能让江毅摔个跟头,反而成了对方脚下最坚实的一块垫脚石。那个年轻人,正踩着他的脸,踩着他几十年的资历和尊严,被无数人仰望着,登上了他从未企及的高度。
不行。
他的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绝不能就这么算了!
……
实操考场,一号车间。
这里是红星轧钢厂的心脏,配备着全厂最顶尖、最精良的设备。为了彰显对此次考级的重视,车间被清扫得一尘不染,头顶一排排的照明灯管,将锃亮的机床照得寒光闪闪。
杨厂长亲临现场,身边还跟着几位头发花白、神情肃穆的总工程师。
如此阵仗,让整个车间的气氛都变得紧绷起来。
考生们依据各自的报考等级,被领到了不同的考试区域,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期待。
江毅的名字,毫无疑问是所有视线的焦点。
他是唯一一个报考八级工的人。
这个事实本身,就让他像一盏探照灯,无论站在哪里,都吸引着所有的光。
他被分配到了一台崭新的苏式精密车床前,机器的绿色漆面光滑如镜,散发着冰冷的工业气息。他只是静静地站着,等待考题的下发,神情平静得不像一个即将面临终极考验的考生。
就在这时,一道身影排开人群,打破了现场的宁静。
是易中-海。
他走到了杨厂长的面前,先是极为标准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,姿态放得极低,恭敬到了极点。
随即,他猛地直起身,声音洪亮,传遍了整个车间。
“杨厂长,各位领导,我有几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杨厂长眉头瞬间蹙起,目光中透出几分不悦。
“中海同志,有什么话,就直说。”
“是!”
易中海的腰杆挺得笔直,脸上是一种大义凛然、为公为厂的决绝表情。可他眼角的余光,却像淬了毒的刀片,刮向不远处的江毅。
“江毅同志理论满分,这是我们全厂工人的骄傲!”
他先是高高地捧起江毅,话说得冠冕堂皇。
“但他毕竟年轻,经验尚浅。这次更是直接挑战我们厂,乃至整个京城工业系统都从未有人考过的八级工!我觉得,为了体现我们红星轧钢厂的严谨和公正,也为了让他本人和所有工友都心服口服,应该给他增加一点难度!”
他的声音顿了顿,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,终于将那酝酿已久的毒计,当着所有人的面,狠狠地抛了出来!
“我建议,既然江毅同志是来考八级工的,就应该拿出真本事来证明自己!不如,就将同样报考七级工的我,和他分在同一组,使用同一台机床,完成同一个考题!”
他的目光扫过全场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挑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