轧钢厂的大礼堂红旗招展,四合院里人声鼎沸。
江毅与秦淮茹的婚宴,以前所未有的排场,连着摆了两天。
厂里的领导同事,院里的街坊四邻,流水席一般,来来往往,将这五十年代的喜事,办出了鼎盛的气象。
此刻,四合院中院的宴席正进入高潮。
几张临时拼凑起来的大方桌上,铺着崭新的红格子桌布,菜肴的香气混杂着白酒的醇厚,在初秋的空气里弥漫。
大红的“囍”字剪纸贴满了窗棂和门楣,映着每一张笑脸,都显得格外喜庆。
院里的邻居们几乎全员到齐,推杯换盏,说着吉祥话,气氛热烈而融洽。
然而,再和谐的乐章,也难免会混入一两个刺耳的杂音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当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的氛围中时,一个苍老而不满的声音,突兀地打破了这份喧嚣。
“咳,咳!”
聋老太坐在最上首的位置,那是特意为她留的尊位。她不满地将手中的拐杖在青石板上重重地顿了两下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闷响。
院子里的嘈杂声,瞬间低了几个分贝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不由自主地汇聚了过去。
只见她耷拉着眼皮,一张布满褶皱的老脸,板得如同三九天的冻豆腐。
她的视线,越过众人,精准地锁定在了正忙着给各桌添菜的何大清身上。
“何大清!”
老太婆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正在灶台边忙活的何大清闻声一愣,赶紧擦了擦手,陪着笑脸走过来:“老祖宗,您有事儿吩咐?”
聋老太抬起拐杖,毫不客气地指着桌上那盘油光锃亮的红烧肉。
“你这菜,做得不行啊。”
她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挑剔。
“这红烧肉,颜色发黑,一看就是酱油放多了,火候也过了头,肉都柴了。”
说着,她又用拐杖的另一头,指向那盘清蒸鱼。
“还有这鱼,一股子土腥味,根本就没去干净!你这厨子,怎么当的?”
这话一出,何大清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。
他好歹也是食堂里有名有姓的大厨,今天为了给江毅的婚宴掌勺,更是拿出了十二分的看家本领,哪一道菜不是精工细作?
这老太太,分明就是鸡蛋里头挑骨头!
周围的邻居们,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,纷纷皱起了眉头。
谁都吃得出来,今天的菜是何师傅超水平发挥,色香味俱全。
这聋老太,摆明了是倚老卖老,想在江毅大喜的日子里,借机敲打敲打人,刷一下自己那点可怜又可悲的存在感。
可偏偏,她那个“烈士家属”的身份,就像一道护身符。
众人心里再不忿,也不好当面发作,只能暗自腹诽,场面一时间有些冷了下来。
就在何大清涨红了脸,不知该如何是好,江毅准备起身开口的瞬间。
一个清脆又温婉的声音,从女眷那桌传了过来。
“老祖宗,您说得对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新娘子秦淮茹,不知何时已经站起了身。
她穿着一身崭新的红布新衣,身姿窈窕,脸上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她手里端着一杯斟满了的白酒,莲步轻移,不疾不徐地走到了聋老太的桌前。
她没有看任何人,目光温和地落在聋老太身上,先是不卑不亢地附和了一句,给了这位“老祖宗”一个天大的台阶下。
聋老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,以为这新媳妇被自己的威势镇住了,准备服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