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秦淮茹接下来的话,却让她的得意凝固在了脸上。
秦淮茹脸上的笑意未减,但那双明亮的眸子里,却闪过一丝锋芒。
她的话语,如同最柔软的丝绸,包裹着最尖锐的钢针。
“您老人家是什么身份?那是在宫里伺候过贵人,吃过御膳的主儿。眼界和品味,自然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比的。”
她微微欠身,语气里充满了“敬意”。
“我们这民间的粗茶淡饭,手艺粗糙,食材也普通,确实是怠慢您老人家了。”
这一番话,先把聋老太捧到了云端之上。
周围的邻居们都听得一愣一愣的,心想这新媳妇怎么还顺着老虔婆的话说?
可紧接着,秦淮茹话锋陡然一转。
“不过呢,老祖宗,今儿是我和我们家江毅大喜的日子。办这酒席,不为吃得多好,就图个人多,图个热闹,图个喜庆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温柔,但每一个字,都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。
“您老人家金枝玉叶,要是实在吃不惯这些东西,可千万别勉强自己。万一气大伤肝,吃坏了身子,那可就是我们这些做晚辈的天大罪过了。”
“到时候,这喜事,可就真变成咱们全院的堵心事了。”
一番话说得是滴水不漏,绵里藏针!
明面上,句句都是关心,是体谅,是把聋老太捧在手心里怕摔了,含在嘴里怕化了。
可暗地里,却字字诛心!
她先用“御膳”堵住了聋老太再挑剔的可能——您都吃过御膳了,还跟我们这平头百姓的酒席计较,岂不是掉了您的身份?
再用“大喜的日子”点明场合——今天这日子,您在这儿挑三拣四,就是不合时宜,就是给大家伙儿添堵!
最后用“气坏身子”直接将死——您要是再闹,那就是您自己跟自己过不去,我们晚辈可担不起这个责任!
整个院子,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秦淮茹这番话给镇住了。
聋老太一张老脸,像是开了染坊,青一阵,紫一阵,最后涨成了猪肝色。
她端着手里的碗筷,是吃也不是,放下也不是。
那双干枯的手,甚至开始微微颤抖。
她想发作,却发现秦淮茹的话里没有一个脏字,甚至句句都是“为她好”,让她根本找不到发作的由头。
她想反驳,却发现自己已经被架到了一个下不来的高台上,无论说什么,都显得自己小气、刻薄、不识大体。
别提有多尴尬了!
寂静过后,院子里不知是谁,第一个没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这声笑,如同一个信号。
紧接着,周围的邻居们,再也绷不住了。
他们纷纷向秦淮茹投去了混杂着惊讶、佩服与赞许的目光。
好一个厉害的新媳妇!
真是好一张厉害的嘴!
这脑子,这说话的水平,简直绝了!
秦淮茹的第一次正式亮相,没有泼妇骂街式的哭闹,没有脸红脖子粗的争吵。
她仅仅用了几句看似恭维的话,就四两拨千斤,轻松化解了一场足以让婚宴不欢而散的风波。
更重要的,是她借此机会,向全院人,清晰地展现了她作为江家未来女主人的气场、智慧与手腕!
江毅站在不远处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
他看着自己的新婚妻子,在众人的注视下,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不迫的微笑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他的眼中,满是藏不住的欣赏与笑意。
这个媳妇,他没选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