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阎解成的表现,却让所有人的眼珠子掉了一地。
他牢记江毅的教诲。
每天,天不亮,他第一个到班,拿起扫帚,将满是油泥的地面扫得干干净净。
每天,所有人都下班了,他最后一个离开,把师傅们用过的工具一件件擦拭干净,整齐地码回工具墙上。
扫地、擦油污、倒废油、给老师傅们打下手……
什么脏活累活,他从不抱怨,永远是第一个抢着干。汗水混着油污从他年轻的脸庞上流下,他只是用袖子胡乱一抹,露出一口白牙。
更让老师傅们感到惊奇的是,这个年轻人无论走到哪儿,怀里都揣着一本封面已经磨得发亮的《卡车维修与保养手册》。
那是江毅给他的。
一有空闲,哪怕是吃饭的几分钟,他都会拿出来,如饥似渴地反复钻研。那专注的神情,比看新过门的媳妇还要亲。
时间,仅仅过了三天。
这天下午,班里一台“功勋卓著”的解放卡车趴窝了,发动机出了大问题,油路堵塞。
好几个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围着那颗巨大的“心脏”,捣鼓了半天,拆了又装,装了又拆,个个满头大汗,却始终找不到症结所在。
“邪了门了,主油路都通了八百遍了,怎么还是供不上油?”
“火花塞也检查了,没问题啊!”
吴班长脸色铁青,围着卡车来回踱步,一筹莫展。这台车下午还要出任务,耽搁了,他这个班长脸上无光。
整个维修班的气氛,压抑得可怕。
就在这时,一个带着几分不确定的声音,从人群外传来。
“吴班长,各位师傅……”
众人回头,只见阎解成站在一旁,满身油污,手里还捏着一块擦机器的破布。他默默观察了许久,脸上带着一丝紧张和思索。
“我……我觉得问题可能不是出在主油路上。”
一个资格老的师傅眉头一皱,不耐烦地喝道:“你个新来的懂什么?一边待着去,别在这儿添乱!”
吴班长摆了摆手,制止了老师傅,他看着阎解成,沉声问道:“你有什么想法,说来听听。”
得到了许可,阎解成深吸一口气,胆子也大了起来。
“师父的手册里专门提过,咱们厂这批解放卡车,因为设计批次的问题,第三缸的喷油嘴回油阀,结构上有个小缺陷,那个位置特别容易被燃烧不充分产生的油泥堵住。它的位置很刁钻,从外面看,跟主油路堵塞的症状一模一样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从工具箱里找了一根最细的铁丝,按照手册里画的那个极其刁钻的角度,探进了发动机的缝隙里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看着他这个近乎盲操的动作。
“就是这里!”
阎解成眼神一凝,手腕轻轻一用力,将铁丝捅了几下。
下一秒。
伴随着一阵极其轻微的“噗”声,一股黑色的、粘稠的油泥,精准地从那个缝隙里被喷了出来,溅在地面上。
成了!
吴班长眼中精光一闪,他将信将疑地跳上驾驶室,拧动了钥匙。
“轰——”
那台趴窝了半天的发动机,在短暂的迟滞后,猛地爆发出了一阵久违的、雄壮而有力的轰鸣!
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,整个车间都在这声音下微微震颤!
整个维修班,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!
所有的声音,都被这狂暴的引擎声所吞噬。
刚才还一脸不耐烦的老师傅,嘴里的烟头掉在了地上都毫无察觉。
所有老师傅,都用一种看怪物,看神仙一般的眼神,死死地盯着那个刚来了三天,还满身油污,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笑容的年轻人。
从这一天起,再也没有人敢小看他。
也再也没有人叫他“关系户”。
所有人都知道,江师傅的徒弟,是真有本事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