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婚的甜蜜气息尚未散尽,第二天清晨,天色刚蒙蒙亮,江毅便已起身。
他没有惊动还在熟睡的秦淮茹,只是轻手轻脚地穿好那身熟悉的工装。
昨夜的洞房花烛,是他两世为人,第一次拥有的完整和温暖。那份柔软,让他心中坚硬的部分,也生出了几分牵挂。
但承诺,必须兑现。
“师父,咱们这是去……”
院门口,早已等候的阎解成搓着手,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忐忑。
他昨晚几乎一夜没睡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父亲阎埠贵的叮嘱——司机,一定要当上司机!那是多体面的活儿啊!
江毅瞥了他一眼,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,却没有点破。
“去了,你就知道了。”
两人一前一后,穿过清晨还带着凉意的厂区。高大的烟囱吐着白练,远处传来机器运转的隆隆声,混合着空气中特有的铁锈与煤灰的味道。
江毅没有走向车队调度室,而是径直拐向了厂区最偏僻、噪音最大、油污味最冲的一个角落。
一块挂着“后勤维修班”的牌子,歪歪斜斜地钉在一间低矮的红砖平房门口。
阎解成的心,咯噔一下,沉了下去。
后勤车队的马队长和维修班的吴班长,早就等在了门口。见到江毅,两人脸上都堆满了热情的笑容。
“江师傅!您可真是稀客啊!”马队长是个胖子,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“江师傅,有事您电话里说一声就行,何必亲自跑一趟。”吴班长则显得精瘦干练,但态度同样恭敬。
如今的江毅,在厂里就是一块金字招牌。八级钳工的技术,加上杨厂长红人的身份,谁敢怠慢?
江毅点了下头,开门见山。
“马队,吴班长,我带我徒弟过来报到。”
他一把将身后的阎解成拽了出来。
“阎解成,以后就在维修班,跟着吴班长和老师傅们好好学手艺。”
此话一出,不光阎解成懵了,连马队长和吴班长都愣住了。
维修班?
全厂公认最脏、最累、最没前途的地方!
阎解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,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司机的美梦,碎得彻彻底底。
吴班长更是面露难色。这可是江师傅的人,安排到他们这粪坑一样的地儿,万一磕了碰了,他担待不起啊!
江毅仿佛没看到他们的表情,他转过身,双手重重地按在阎解成的肩膀上。
他的目光锐利,声音沉稳,每一个字都像是锤子,砸在阎解成的心上。
“解成,记住我跟你说的话。”
“开车,那只是手上活,方向盘谁都能转,是个熟练工种,今天你能开,明天别人就能顶了你。”
“但修车不一样。”
江毅的眼神里,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。
“能把一堆废铁,重新变成能在路上咆哮的钢铁猛兽,这才是真正的技术!是别人抢不走,偷不掉,能吃一辈子的铁饭碗!”
“你,听明白了吗?!”
那股强大的自信和不容置疑的气场,瞬间击穿了阎解成所有的委屈和迷茫。
他看着师父深邃的眼眸,胸中一股热血猛地冲了上来。
“是!师父!我记住了!”
他挺直了胸膛,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应道。
维修班的老师傅们,很快就知道了这个新来的“关系户”。
“听说了吗?江师傅的小舅子。”
“啧,放着好好的司机不当,跑咱们这油污坑里来,演给谁看呢?”
“估计是来镀金的,混个资历就走了。”
午休时,几个老师傅凑在一起,抽着旱烟,言语间满是轻视和排斥。他们看阎解成的眼神,就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