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与黎明交替的某个模糊瞬间，仿佛空间本身发生了微妙的褶皱。
一直紧闭双眼的安然，身体的本能先于意识，猛地弹开了眼皮。
没有丝毫睡意，那双眸子清醒得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他坐起身，动作轻盈地翻身下床，落地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宿舍里，那股混杂着霉味与绝望的气息，似乎比之前更加浓郁了。
他的目光，落在了斜对面的下铺。
那个中年女人，依旧保持着回来的姿势，僵硬地坐在床沿，一动不动。
安然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。
那被撕裂的衣物，肿胀的脸颊，以及那被暴力蹂躏后无法合拢的双腿，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场噩梦。
安然的内心没有掀起半点波澜。
同情？
在这里，同情是一件需要被丢弃的奢侈品。
你若不能像野兽一样，在最短的时间内亮出獠牙，适应这片丛林，那么唯一的下场，就是被啃食得连骨头都不剩。
希望这个女人，能自己想清楚。
或者，在下一次被拖进黑暗之前，能自己想清楚。
安然收回目光，准备重新回到床上，等待这个漫长黑夜的终结。
就在这时。
一阵轻微的、几乎不可闻的摩擦声。
下铺的皮衣女子，如同一只优雅而致命的黑猫，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地上。
她站起身，径直走向安然，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。
一股淡淡的、混杂着皮革与血腥味的冷香，钻入安然的鼻腔。
“我知道一些事。”
她的声音很低，像是在冰面上滑行的刀锋，冷静而锐利。
安然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她，眼神示意她继续。
“这里，分为三个区。”
“我们所在的，是C区，最低等的‘废料场’。”
“往上，是B区和A区”
皮衣女子顿了顿，似乎在组织语言。
“想要去往上层区，唯一的途径，就是积分。”
安然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这些，是李元没有提到的。
他缓缓开口，声音嘶哑而平稳：“积分，是这里的命。”
皮衣女子似乎有些意外安然的敏锐，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冰冷的表情。
“不。”
她摇了摇头。
“上层，才是这里的神。”
“他们不受积分规则的约束，他们制定规则，也随时可以破坏规则。”
“我看到过，一个来自B区的人试图贿赂执法者被发现，结果两人被当场打断了四肢，扔进了垃圾处理通道。”
两人的对话如同两块寒冰在碰撞，没有情绪，只有信息的交换与整合。
就在这时——
嗡——！
一声刺耳的、仿佛能穿透耳膜的蜂鸣声，毫无征兆地从宿舍墙角的扩音器里炸响！
紧接着。
叮！
叮！
叮！
三声急促而清脆的金属敲击声，像是直接敲在每个人的天灵盖上，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！
那原本如同石像般静坐的中年女人，被这声音吓得猛地一哆嗦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