引擎轰鸣也变了调子,不再是房间墙壁包裹住的闷响,而成了一种空旷悠长、仿佛来自船体腹腔深处的大型生物呼吸声,与音乐节奏诡异合拍,让人恍惚觉得自己正行走于鲸鱼脊背之上,每一步都踩在未知命运鼓点之间……
安然抬眼望向螺旋形状延伸向下方大厅的大理石栏杆,对面的镜面墙上映出自己高瘦修长的人影:黑发略显凌乱,下巴线条锋利如刀削,两只眼睛漆黑无波,看不到一丝情绪起伏,只余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,好像整个人都漂浮在现实之外,是个连灵魂都懒得扎根尘世的人形幻象罢了……
他嘴角勾起一点若有若无嘲弄意味,自顾自往下走去,没有半分犹豫迟疑,更谈不上紧张或期待——
对他来说,这艘邮轮上的试炼,不过又是一场重复的人性游戏罢了,无论规则如何变化,本质从未改变过:
猎人与猎物,总要决出生死;真相与谎言,总有人为它们买单;至于那些所谓“新人”,不过是这个世界所需要补充的新鲜物质……
随着阶梯的向下,宴会厅的门口,一股夹杂酒香、香槟泡沫和玫瑰花瓣混合成独特气息扑鼻而来,将之前所有消毒水和铁锈味一扫而空,只剩奢靡迷醉氛围笼罩全场——
首先撞入眼帘的是中央巨大的水晶吊灯,上百颗小巧切割玻璃珠折射出万千流动暖光,把整个厅堂照耀得宛如白昼,又透着些许虚假的华丽;
雪白桌布铺满圆桌,每只高脚杯边缘都泛着莹润亮泽,有人在其中倒映出模糊剪影;
厅内宾客并不算多,大多数三三两两散坐沙发区,各自端杯低语,小范围聚集讨论什么秘密话题;
侍者穿梭其间,全员统一黑色礼服配银托盘,他们动作优雅极致,每一次弯腰递酒,都精准控制力道,以免衣袖扫落哪怕一粒面包屑;
气泡破裂“滋滋”作响,被厚重窗帘遮挡后更添暧昧朦胧意味。
就在此刻,人群靠窗的方向,一个熟悉的人影赫然映入安然视野——
她身穿浅杏色针织衫,下摆压进牛仔裤里,将本就纤细笔直双腿拉得更长;乌黑秀发披肩垂落,在明亮灯火照耀下泛起柔软青黛色泽;
侧脸精致立体,下颌线条干净利落,一双杏眸藏满警觉戒备,却又难掩初涉险境的新鲜慌张……正是之前遇到的江晚清!
即使她背对着众人,但那份属于年轻女大学生独有稚嫩倔强,以及校花级别美貌,还是让周围不少男士频频偷瞄,不过却没人敢贸然搭讪半句——毕竟这里不是普通宴会,更不是寻常的社交场所……
见状,安然心里只感觉阵阵好笑:也不知是这女人的命不好,还是她天生就有霉运?怎么总是遇到这样的事情。
但他并未主动靠近,而是在距离他们最近的一组沙发椅坐下来,毕竟这里,是最佳的观察角度,可以把晚宴周遭所有人的表情举止尽收眼底……
此时,此刻,
这拨人似乎正在争论些什么,其中一个女人年纪约摸二十七八岁,相貌艳丽却眉宇间写满焦躁,她突然提高嗓音:
“公海?怎么可能!你确定没骗我们?”
说完,她四下一看,又赶紧压低声音,“如果这里真是公海,你又怎么证明你能带我们出去。”
领头那个男人四十上下,相貌普通但五官棱角分明,一身考究西装穿得板正无比。
他闻言只是笑了笑,并未急于辩解,而是不紧不慢从怀里取出一个古老油纸包裹的小盒子,当众摊开掌心:
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做工粗糙却异常沉重的小磁针,其表层隐隐可见复杂符文环绕,如蛇鳞般蜿蜒爬行。
男人食指轻弹磁针顶端,那东西便开始缓缓自转起来,无需借助任何支撑悬浮半寸空中,然后稳稳指向某个固定方向!
这一幕让周围的几个新人齐刷刷屏住呼吸,不少人甚至捂住嘴巴差点叫出来,还有胆小些直接退后半步,用不可思议目光盯牢男人掌心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