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市委大院的琉璃瓦上,发出密集的噼啪声。
李达康捂着心口瘫在真皮转椅里,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进白衬衫领口。
李书记?敲门声响了三遍,周正言的声音带着焦急,省委办公厅来电话说沙书记的专机提前到了,常委会......您怎么了?
他张了张嘴,想说送我去医院,可喉头像塞了块烧红的炭。
眼前的文件柜开始重影,沙瑞金那张带着笑纹的脸突然浮现在视野里——
那是三年前,他刚当上京州市委书记时,沙瑞金拍着他肩膀说达康同志,汉东需要你这样的改革闯将。
可后来呢?
丁义珍跑了,他被推到风口浪尖;
月牙湖项目受阻,沙瑞金在常委会上用急躁冒进定了性;
最后连退休仪式都没人来,他攥着调令坐在空荡的办公室里,听见走廊尽头有人小声说沙书记说了,李达康同志适合去二线发挥余热。
噗——一口腥甜涌到喉咙,李达康重重栽倒在地。
黑皮鞋磕在实木地板上,发出空洞的回响。
他望着天花板上摇晃的水晶灯,意识像被抽干的海绵,最后一个念头是:原来这就是鸟尽弓藏的滋味。
再睁眼时,鼻尖萦绕着消毒水的气味。
李达康猛地坐起,却撞翻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杯。
哗啦一声脆响,他盯着满地的玻璃碴,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膛——这不是医院,是他的市委办公室。
晨光从百叶窗缝隙里钻进来,在米色地毯上拉出金线。
墙上的日历被风吹得翻页,2015年3月18日几个黑体字刺得他眼眶发酸。
他踉跄着扑到窗前,京州的天际线还未被雾霾笼罩,新落成的光明湖大桥在晨雾中若隐若现——这是沙瑞金刚到汉东的那天!
丁义珍外逃的航班是CA986,明晚八点起飞。他喃喃自语,手指抠进窗框的木纹里,赵瑞龙的山水庄园账本,藏在三楼佛堂的沉香木供桌暗格里。
高育良......前世他和沙瑞金斗到两败俱伤,最后被祁同伟拖下了水。
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衬衫。
李达康抓起办公桌上的座机,颤抖着按下周正言的分机号:
小周,立刻把近三个月的干部任免文件、京州重点项目进度表,还有...汉东各市县主要领导的家属从业情况汇总,十分钟内送过来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周正言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:
李书记,您......昨晚不是说今天只需要沙书记行程简报吗?
让你送就送。李达康的语气冷得像冰锥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老坑端砚——前世这个时候,他正盯着沙瑞金的行程简报,琢磨着怎么在常委会上替新书记立威。
门被轻轻推开,周正言抱着一摞文件进来,目光扫过李达康苍白的脸和皱成抹布的衬衫,欲言又止。
李达康翻开第一份文件,瞳孔骤然收缩——丁义珍的出国审批单赫然在列,审批日期是3月20日。
出去。他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。
周正言刚关上门,他就抓起手机翻到通讯记录。
沙瑞金的号码排在最上面,备注是沙书记,而高育良的号码沉在通讯录第23页,备注还是高副书记。
窗外传来汽车鸣笛,李达康猛地抬头。
透过落地窗,他看见省委大院方向驶来三辆黑色奥迪,最前面那辆挂着汉A00001的牌照——沙瑞金的专车。
手机在掌心震动,省委办公厅的来电显示刺得他眼睛疼。
李书记,沙书记已抵达机场,紧急常委会提前至九点召开,议题是清理赵立春旧部,沙书记特别指示由您牵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