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。
前世此刻，他接到电话时眼睛都亮了，觉得这是沙瑞金的信任；
可后来他才明白，所谓清理旧部不过是让他当靶子，替新书记挡下赵立春派系的反扑。
叮铃——
另一个电话响起，是市委值班室：李书记，中央纪委借调的林巡视员到了，说要了解京州近期反腐工作进展。
李达康走到窗边，透过百叶窗缝隙往下看。
穿藏青西装的年轻人正站在市委门口，伞骨被风吹得翻折，他却像没知觉似的，目光牢牢锁着三楼的办公室。
那是沙瑞金安在他身边的眼睛，前世他竟以为这是组织对他的重视。
周正言。他按下内线，让林巡视员去接待室等，就说我处理完常委会材料立刻过去。
放下电话，李达康走到书架前，抽出那本《政治经济学简明教程》——前世高育良送他的书，他翻都没翻就锁进了保险柜。
此刻他掀开书脊，夹层里果然躺着一张纸条，是高育良的字迹：达康同志，山水庄园的水比想象中深，有些话当面不便说。
记忆如潮水涌来。
前世他收到这张纸条时，正沉浸在沙瑞金的器重里，随手就扔进了碎纸机。
后来高育良倒台，他才从祁同伟的口供里知道，那张纸条里藏着赵瑞龙向多位省领导输送利益的关键证据。
叮——
手机屏幕亮起，是沙瑞金发来的短信：达康同志，期待你在常委会上的表现。
李达康盯着这条短信，突然笑了。
前世他把这行字看了七遍，连标点符号都反复琢磨；
现在他只觉得讽刺——沙瑞金期待的从来不是他的能力，而是他当刀时的锋利。
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，从抽屉最深处摸出一个牛皮纸袋。
这是前世他退休时，老秘书偷偷塞给他的，里面是这些年他替沙瑞金背的黑锅清单：
月牙湖项目的决策会议记录被篡改，丁义珍外逃前的预警文件被压了三天，甚至他妻子欧阳菁的受贿案，都有神秘人物在背后推波助澜。
咔嗒。
他按下高育良的号码，听着手机里的拨号音，心跳快得几乎要破腔而出。
前世的今天，他正忙着准备在常委会上表态支持沙瑞金；
此刻他却要做一件连想都不敢想的事——和曾经的政敌结盟。
窗外的晨光突然明亮起来，驱散了最后一层薄雾。
李达康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，眼神从惊疑转为冷硬。
当电话那头传来嘟的接通音时，他突然想起昏迷前的那个瞬间：
沙瑞金站在病房门口，身后跟着林静舟，两人的影子像两把刀，将他的人生劈成碎片。
育良书记，他开口时声音平稳得像是刻在石碑上的字，我是李达康。
有些事，我们得好好谈谈了。
指尖悬在挂断键上，李达康望着窗外刺破云层的阳光。
某种奇异的确定感在血管里奔涌——他知道，从按下这个电话开始，所有的选择都将不可逆转。
前世的命运线正在断裂，而他手中，握着重新编织汉东棋局的丝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