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的督导组联席会开得像锅滚水。
高育良推了推眼镜,声音温和得像给学生上课:“既然省纪委掌握了新线索,我建议把调查范围扩大到发改委、住建厅、财政厅。要查,就查个闭环。”
他扫了眼沙瑞金的方向,“毕竟,我们的目标是保护干部,不是打击干部。”
沙瑞金的手指在会议桌上敲出急鼓点。
他盯着高育良面前的文件——那是昨晚刘生送来的,封皮上还沾着雨渍。
“同意。”他的声音闷得像敲在棉被上,“但要注意方式方法。”
会后,李强被省纪委约谈的消息像长了翅膀。
李达康在市委办公室听着周正言汇报,指尖敲着茶杯沿。
“住建厅陈国栋主动找组织说明情况了。”周正言翻着笔记本,“说自己对基金会管理失察,愿意接受审查。”
李达康的嘴角微扬。
他想起田卫东昨天哭丧的脸——那小子把假账做得太真,连沙瑞金的人都信了他们只会造假。
现在这些人急着自保,倒把真问题抖了出来。
“通知徐曼莉。”他指了指桌上的省报,“明天的采访,重点问文化基金会的监管机制。要问得公开,问得透亮。”
深夜的市委办公室飘着中药味。
田卫东坐在沙发里,膝盖还在打颤:“李书记……赵瑞龙派人找我了。”他从口袋里摸出张名片,名片上的烫金字体在台灯下刺着眼,“说只要闭嘴,下半辈子不用愁。”
李达康接过名片,对着灯光照了照——背面有行小字:“山水庄园308房,明晚八点。”他把名片折成四折,扔进垃圾桶:“你答应了?”
“没敢接话。”田卫东的喉结动了动,“我……我知道轻重。”
李达康起身,手掌按在他肩膀上。
这双手昨天还拍过市委会议室的桌子,此刻却轻得像抚过新生的绿萝芽:“从今天起,周正言会安排市纪委的同志‘挂职’到你办公室。名义上协助工作,实则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保护你。”
田卫东抬头,看见李达康眼里有团火。
那火不是前世的急功近利,是烧得透透的、能把一切灰烬都炼出金的光。
“记住。”李达康的声音低下来,“你不是叛徒,是戴罪立功的干部。而且你的‘罪’,很快就会被‘功’盖过。”
窗外的雨停了,月亮从云缝里钻出来,把窗台上的绿萝影子拉得老长。
田卫东离开后,李达康站在窗前,望着省委方向的灯光。
那里,沙瑞金的办公室还亮着——他知道,一场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
清晨的省委办公厅飘着新泡的龙井香。
刘生捧着一沓文件刚走到秘书处门口,手机突然震动。
他看了眼来电显示,喉结动了动——是省纪委的号码。
“刘秘书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,“沙书记亲自批示,让你马上把高副书记昨天的提案原件送过去。”
刘生望着窗外渐亮的天,突然想起李达康前天说的话:“当他们以为握住了刀柄,其实刀已经捅进了自己的胸口。”他整理了下领带,转身走向电梯。
电梯门闭合的瞬间,他听见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——那是沙瑞金的秘书,正捧着新印的督导组简报往书记办公室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