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达康要借我，沙瑞金要压我，那我就做把最锋利的刀——砍出血来，总比当块任人打磨的石头强。
刘生张了张嘴，终究没再说话。
他看着高育良把签好的文件锁进公文包，金属锁扣的咔嗒声里，突然想起昨夜李达康让他转交的那本案例汇编。
次日常委会，沙瑞金的茶杯重重磕在桌上。
他望着高育良递上来的调查建议，镜片后的目光像两把刀：高育良同志，证据存疑就签署对厅级干部的调查建议，这是不是越权？
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几个常委的目光在沙瑞金和高育良之间来回游移，只有李达康慢慢站起身。
他的西装熨得笔挺，连袖扣都擦得发亮，说话时却带着几分沉痛：我理解高书记的愤怒。
大风厂事件时，我也恨不得立刻揪出所有蛀虫。
但作为京州市委书记，我必须说——程序正义，是我们反腐的底线。
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份文件，封皮上督导组内部流程备忘录几个字格外醒目：这里记录了高书记独断签批的全过程。
我建议，由省纪委重新评估程序合规性。
高育良猛地抬头，目光撞进李达康平静的眼底。
他想起昨夜刘生转述的周正言的话：李书记说，高书记必须赢，但不能赢到最后。此刻他终于明白，自己不过是李达康手里那把砍向沙瑞金的刀，而刀的柄，始终握在别人手里。
散会后，刘生追着周正言到了走廊尽头。
他的衬衫领口散开，声音发颤：周处，高书记说李书记背后捅刀！
周正言摸出烟盒，弹出一根烟却没点。
他望着窗外飘起的小雨，轻声道：李书记昨夜说，高书记这把火烧得太旺，得有人泼盆水——不然要烧到自己头上。
现在沙瑞金要追责高育良，李书记是那个坚持原则的人。他把烟塞回盒里，你回去告诉高书记，等孙玉田被带走时，会说句都是高书记默许的。
到时候......他没说完，转身进了电梯。
深夜十一点，李达康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
他站在那幅汉东政要合影前，指尖轻轻拂过照片里自己空缺的位置——前世这张照片挂在省委书记办公室，现在他要把它挂到自己的位置上。
周正言。他背对着门说。
在。周正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告诉田卫东，准备自首材料。
就说他被我感化，主动交代全部问题。李达康转身时，目光像淬了冰，至于孙玉田......让他在被带走前，不小心透露一句：都是高书记默许的。
周正言点头要走，李达康又补了句：让徐曼莉明天发篇报道，《督导组内部现分歧：反腐应重效率，还是守程序？
》——把高育良写成激进派，我，是稳健派。
窗外，启明星已在东边天空露出微光。
李达康望着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际线，忽然想起前世自己站在同样的位置，看着沙瑞金的车驶进省委大院。
那时他以为自己是执棋人，现在才明白——真正的棋手，从来不在棋盘上。
叮铃铃——
清晨六点，市委值班室的电话突然响起。
周正言刚推开李达康办公室的门，就见他正把那份坦白书锁进抽屉最底层。
电话铃声还在响，李达康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，嘴角勾起个若有若无的弧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