省委值班室的挂钟刚敲过六下,值班员小陈的手指就开始发抖。
他捏着那通来自中央办公厅的电话记录,听筒还贴着耳朵,里面传来的请立即呈送李达康书记的指令像根细针,扎得耳膜生疼。
陈处!他几乎是踉跄着冲进隔壁办公室,把文件拍在正啃包子的陈副主任桌上,中央内参摘录了陈岩石的信,沙书记的批示在附件三!
陈副主任咬了一半的包子啪地掉回餐盘,油星溅在白衬衫上。
他扯过文件封皮,中央内参简报几个黑体字刺得他眯起眼。
翻到第三页,沙瑞金的批示墨迹未干:请高育良同志牵头,就大风厂事件处理程序是否合规开展复核。
李书记的办公室灯还亮着。小陈咽了口唾沫,我...我这就送过去?
陈副主任突然按住他手腕,目光扫过走廊尽头那扇始终紧闭的门。
李达康的办公室彻夜亮着灯是常事,但此刻晨光初露,门后传来的钢笔尖刮过纸面的沙沙声,比往日更沉。
我送。陈副主任扯了扯领带,抓起文件走向那扇门。
敲门声刚落,里面就传来进的低喝。
李达康正站在窗边,衬衫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紧绷的肌肉线条。
他接过文件的动作很轻,指节却捏得发白。
陈副主任偷瞄一眼,见他盯着作风霸道、漠视群众几个字,喉结动了动,突然笑出声。
沙书记好手段。李达康把文件拍在桌上,钢笔在程序合规四个字上划出深痕,他不攻我违法,偏要揪着程序瑕疵——合着用合规当外衣,就能包抄我的铁腕?
陈副主任后背沁出冷汗,正要退下,李达康已经抓起内线电话:周正言,十五分钟后到我办公室。
门刚关上,李达康就扯松领带,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。
落地窗外的梧桐叶被晨风吹得簌簌响,他的影子在地毯上拉得老长。
前世沙瑞金就是用这招,先借程序问题削弱他的权威,再用群众路线绑架他的决策。
现在他盯着文件上的批示,指节抵着太阳穴——这次,他要让沙瑞金的刀,先砍到高育良身上。
周正言推门进来时,李达康正把一张便签纸撕成碎片。通知刘生。他抬头时眼底泛着冷光,让高书记今天上午主动请缨,要求亲自带队复核。
书记是要
我要他亲手签一份报告,把程序问题坐实。李达康抓起茶杯灌了口,茶水早凉了:
沙瑞金要的是程序正义的牌坊,高育良要的是沙的信任。我给他们搭台子,但唱完这出戏,牌坊得压在高育良背上。
周正言的喉结动了动,没敢接话。
他太清楚李达康的手段——前世大风厂事件后,沙瑞金就是用程序问题把李达康架在火上烤,现在书记要反将一军,让高育良替他扛这把火。
上午十点,省委第三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。
高育良穿着深灰西装坐在主位,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扫过台下——市纪委的人、媒体记者、大风厂工人代表,还有缩在角落的田卫东。
现在开始程序合规性听证会。高育良敲了敲木槌,声音沉稳得像教科书里的范例,首先请京州市国土局田卫东副局长陈述事件初期材料报送情况。
田卫东的额头渗着汗。
他瞥了眼坐在第二排的李达康秘书周正言——那家伙正用钢笔在笔记本上画圈,圈里写着吴志国三个字。
田卫东喉结动了动,想起昨晚李达康办公室里的场景:书记把城建集团的对账单拍在他面前,水泥单价800的红圈刺得他睁不开眼。
当时因压力过大,提交材料时未严格履行三级审核流程。田卫东的声音发颤,部分风险评估报告存在滞后。
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。
省报记者徐曼莉的相机咔嚓一声,闪光灯照亮高育良紧绷的下颌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