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正言接起,听了两句便捂住话筒:李书记,徐曼莉的电话,说有进展。
李达康接过电话,按了免提键。
徐曼莉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:李书记,巡视组下榻的汉东宾馆8楼,我混进了打扫组。
组长是中央纪委第七室的郑卫国,三年前办过江南省省长案,喜欢看案例汇编。
很好。李达康指尖敲着桌面,让周正言以提供背景资料为由,送一份《全国近年文旅地产腐败典型案例汇编》过去,重点标注上级包庇致案情拖延的几个案例。他顿了顿,附一张便签:李达康谨呈,望中央明察汉东之困。
周正言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,突然抬头:需要盖市委公章吗?
不用。李达康扯了扯领带,私人名义。
郑卫国这种老纪检,最信敢说真话的地方官。
傍晚六点,刘生的电话打到了李达康的私人手机上。
这个高育良的秘书向来谨慎,此刻声音里却带着紧绷:李书记,沙书记刚召集省委秘书长、纪委常务副书记在小会议室开会,门锁了,我听见统一口径、避免被动这些词。
李达康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,继续批改着明天的汇报稿:他越急,越乱。他突然停笔,通知王文杰,今晚对赵瑞龙名下的昌明贸易做突击审计——必须在巡视组抵达前,查出一笔流向沙瑞金老家侄子账户的五十万项目咨询费。
周正言在旁听得眼皮一跳:李书记,这会不会太直接?
不,要的就是他看到证据却无法解释。李达康把笔一扔,靠进椅背,沙瑞金的侄子在老家开农家乐,去年突然扩建三层楼,钱从哪来?他指节敲了敲桌面,账做干净,证据链闭环——我要让他在巡视组面前,第一次露出破绽。
深夜十一点,市委大楼只剩顶层办公室还亮着灯。
李达康站在窗前,手里的红笔在京州三年发展蓝图上划出一道粗粗的箭头,直指省委改革一栏。
窗外的霓虹灯在他镜片上投下斑驳光影,像极了前世落马那晚看守所的探照灯。
李书记。周正言端着茶走进来,高书记刚来电,说他准备在汇报中提及某主要领导曾暗示勿动赵家。
李达康接过茶盏,热气模糊了蓝图上的GDP增长目标:让他提。
但记住——点到为止。他放下杯子,指腹抚过省委改革四个字,我们要的不是他倒台,是让他失势。
周正言欲言又止,最终只说了句:明天巡视组就到了。
李达康望向窗外。
东边的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,市委大院的路灯正在次第熄灭。
他伸手按亮桌上的台灯,暖黄的光里,那份修改后的报告静静躺在文件夹上,封皮上汉东省赵氏腐败网络几个字被照得发亮。
明天巡视组来,听的不是真相,是故事。他轻声说,声音里裹着晨雾般的凉意,而这个故事,由我写。
此时,汉东宾馆8楼的套间里,郑卫国正翻看着周正言送来的案例汇编。
当他翻到某一页时,一张便签从书里滑落——李达康谨呈,望中央明察汉东之困,字迹刚劲有力,在台灯下泛着墨香。
他拾起便签,目光扫过窗外渐亮的天色,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。
隔壁房间,沙瑞金正对着镜子系领带。
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,屏幕蓝光映得他眼底发青——凌晨五点,距离巡视组抵达还有四小时。
床头柜上,一份未拆封的特急文件静静躺着,封皮上的火漆在晨光里泛着暗红,像一滴凝固的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