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,周正言的身影出现在小径尽头,脚步匆匆,神色凝重。
“巡视组下午要约谈沙书记的前秘书,”周正言压低声音,嗓音里带着一丝沙哑,“是张秘书和王秘书,都是跟了他三年的旧部。”
李达康摸出烟盒,却没点燃,只在指尖转着,金属外壳冰凉,棱角硌着指腹。
他望着树冠缝隙间漏下的光斑,缓缓道:“他们会说什么?”
“张秘书管过信访,王秘书跟过调研。”周正言顿了顿,喉结滚动,“但您让田卫东透的那笔‘咨询费’,审计那边刚出了初步比对结果。”
夕阳的余晖染红了窗棂,王文杰的电话准时打了进来。
电话接通的瞬间,背景里传来键盘敲击声,像是急雨。
“李书记,那笔五十万的咨询费,确实从赵氏公司流出,经三次过账,最后进了沙书记侄子的账户。”他的声音里带着兴奋,又压着克制,“银行流水、合同存根,全齐了——是初步溯源,但链条完整。”
“不公开,只提交巡视组。”李达康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,晚风拂过脸颊,带着一丝尘土与远处食堂饭菜的油腻味,“另外,让徐曼莉的报道发出去。”
省报官微刚推送完《赵瑞龙朋友圈曝光:多名现职干部频现山水庄园》,评论区就像炸开的蜂窝。
李达康盯着手机屏幕,看着“现职干部”“山水庄园”这些关键词被顶到热评第一,转发量五分钟破十万。
指尖滑过屏幕,触感冰凉,他合上手机时,嘴角勾出极淡的弧度——这把火,该烧到沙瑞金脚边了。
夜色渐浓,省委大院的霓虹灯次第亮起,红蓝光影在地面流淌,像警戒线。
刘生的短信提示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:“巡视组深夜约谈沙书记,他否认知情,但说不清侄子账户的钱从哪来。”李达康靠在转椅上,盯着办公桌上的台灯,灯光在镜片上投下一圈暖黄光晕。
他勾了勾唇角,对周正言说:“通知高育良,明天向巡视组提交‘新的回忆’——就说他曾听沙书记私下提过‘赵家背景深,动不得’。”
周正言低头记录,钢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出深痕,纸面微微起毛,墨迹渗入纤维。
他点头:“高书记那边,我这就去传信。”
墙上的电子钟跳到两点,刘生的短信又来了:“我托的朋友确认,昨晚档案室有调取您和高书记去年三次密谈纪要的登记记录。”
李达康忽然笑了,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:“让他们看。记录里每一句,我都在强调程序合规,强调依法办事。”他转身看向周正言,“田卫东那边,安排好了?”
“他今早已经在纪委门口转悠了三圈,”周正言点头,“就等您一声令下。”
李达康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,凌晨的风卷着凉意扑在脸上,带着露水与柏油路冷却后的气息。
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——五点整,距离中央巡视组的内部通报会,还有四小时。
东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,市委大院的路灯次第熄灭。
李达康望着远处逐渐亮起的办公楼,他的掌心还留着那份“汉东省赵氏腐败网络”报告的温度,封皮上的字迹在晨光里愈发清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