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漫过市委大楼的玻璃幕墙时，李达康正用钢笔在汉东省赵氏腐败网络报告的封皮上画着圈。
周正言端着茶盏进来时，见他镜片后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尖，正盯着办公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。
叮铃——
电话在七点整准时响起。
周正言手刚要伸，李达康已经抄起听筒。
他听了半分钟，指节在桌面叩出轻响，末了只说了句知道了，便挂断。
沙瑞金被巡视组暂时停职，理由是严重失察、纵容腐败。他转动钢笔，笔尖在赵瑞龙三个字上戳出个小孔，暂时？他突然笑出声，笑声里带着碎冰的碴子，等巡视组把他侄子账户的五十万查明白，等高育良的新回忆坐实他说过赵家动不得，他连暂时都剩不下。
周正言从西装内袋摸出便签本，钢笔尖悬在纸面：需要联系徐曼莉吗？
让她立刻联系《人民法治》杂志。李达康抽出张A4纸推过去，上面用红笔圈着几个关键词，明天发专题，标题我想好了——《一把手监督的汉东困局》。
案例不用点名，就写某主要领导对涉黑企业睁只眼闭只眼，对亲属收受贿赂失察。他屈指敲了敲纸页，要让读者看完，自动把名字填进去。
周正言快速记录时，办公室门被轻叩两下。
刘生站在门口，领带系得极紧，喉结动了动：李书记，高书记那边送来东西。他递上个牛皮纸袋，封条上压着高育良的私章。
李达康抽出里面的信纸，扫了两行便抬眼：主动退职申请？
高书记让我带话。刘生的声音放得很低，他说，知道李书记需要一个干净的省委。
李达康把信纸推回桌面，指腹摩挲着身心俱疲，愧对组织那行字。
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掀起，影子落在退职两个字上，像道裂痕。通知组织部。他对周正言，发个通报——高育良同志在反腐斗争中曾发挥重要作用，因健康原因暂离岗位。
那他的功过...
功过由我定，去留由我写。李达康扯松领带，让高育良带着体面走，总比等巡视组查出他和祁同伟的旧账强。他抬腕看表，十点了，该去市委全会。
京州市委大礼堂的穹顶吊灯在十点整亮起。
李达康走上主席台时，台下百来双眼睛跟着他转。
他扫过前排的区委书记们，看到林城的张书记在摸后颈——那是紧张时的老毛病；光明区的孙区长在翻笔记本，扉页上全力支持四个字被红笔圈了又圈。
同志们。他开口时，声音像敲在青铜上，过去我们总说上面有指示，现在要学会说京州有需要。他翻开面前的决议草案，今天这个会，要全票通过《关于全力支持中央巡视工作的决议》。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台下，我知道有人想问，支持巡视组和京州发展有什么关系？他指节敲了敲桌面，关系大了——当省委的烂摊子被清理干净，当掣肘我们的手都收回去，京州的GDP，能再往上窜三个点。
台下响起零星掌声，很快连成一片。
李达康望着前排林城张书记挺直的腰板，光明区孙区长发亮的眼睛，知道这把火已经烧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