散会时,王文杰挤到他身边,警服肩章蹭到他西装:李书记,赵瑞龙今早去机场,边检说他护照有问题,给扣下了。
让他多等几天。李达康整理袖扣,等山水集团的账本被审计完,等他那些合作项目的漏洞全曝出来——我要他亲眼看着,自己的帝国怎么塌。
傍晚的夕阳把市委大院染成金红色时,省报记者徐曼莉抱着录音笔等在走廊。
李达康刚走出办公室,她便迎上来:李书记,有传言说您可能接任省委书记,您怎么看?
他站定,镜片后的目光温和得像春夜的风:我只是一名基层书记。他指了指身后的办公室门,这里堆着二十份棚改方案,三份招商引资报告,还有光明区群众来信说菜市场缺斤少两——这些,比当什么书记重要得多。
徐曼莉低头记着,没注意到他眼底闪过的冷光。
等她走远,周正言从楼梯间转出来,手里捏着叠泛黄的信封:田卫东今天送过来的,都是实名举报信。他抽出最上面一封,原沙系的交通厅长,收受赵氏工程贿赂三百万;省财政厅副厅长,把扶贫款挪去填山水庄园的窟窿......
证据都确凿?
银行流水、工程合同、证人笔录,一样不缺。周正言把信封递给李达康,田卫东说,这是他能交的最后一份投名状。
李达康翻看着举报信,在交通厅长那封上停住。
照片里的转账记录上,收款账户尾号正是沙瑞金侄子的——这是他让田卫东特意埋的线。清场,开始了。他把信放回周正言手里,明天让纪委的人来取。
深夜十一点,办公室的落地窗外,京州的灯火像撒了一地的星子。
李达康站在政要合影前,指尖划过沙瑞金的脸——那位置现在空着,像道没愈合的伤口。
高育良的照片也被撤了,取而代之的是张空白相框。
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突然亮起。
周正言接起,听了两句便转身:李书记,中央组织部来电。
他接过听筒,听着对面的声音,指节在相框边缘敲出轻响。
挂电话时,他望着窗外渐次熄灭的灯火,轻声道:下周省委临时全会,研究人事安排。
周正言欲言又止:需要准备什么?
什么都不用做。李达康摸出烟盒,这次点燃了,青烟在月光里缠成网,让他们看看——汉东的天,早就变了。
凌晨两点,市委大楼的走廊只剩李达康办公室还亮着灯。
他站在窗前,望着东边渐白的天际线,手机屏幕突然亮起,显示着一条未读短信:中央组织部明早七点召开新闻发布会。
他掐灭烟头,笑意在嘴角漫开。
窗外,第一缕晨光正漫过京州的高楼,将汉东省人民政府的牌匾染成金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