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,反对者请举手。李达康的声音像重锤砸在会议桌上。
三十多双手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有人盯着自己的手背,有人低头研究茶杯上的裂纹,孙志军的右手抬到一半,对上李达康似笑非笑的目光,又重重砸回大腿。
投票器的红光此起彼伏亮起时,周正言的目光扫过电子屏——98%,97%,96%。
他知道这三个数字背后意味着什么:市委办、公安局、国土局,京州权力最核心的三个部门,从此刻起,将打上李字烙印。
王文杰的警帽压得很低,没人看见他眼底翻涌的锐光——当年他在基层当片警时,老所长说穿这身衣服,要么当棋子,要么当棋手,今天他终于懂了。
田卫东的手指攥着座椅扶手,指节发白,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——这不是救命稻草,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,李达康给他的,是戴罪立功的机会,更是再犯必诛的警告。
散会时,李达康在门口停步,拍了拍孙志军的肩膀:老孙,晚上去我办公室坐坐?孙志军的后背瞬间湿透,望着李达康离去的背影,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——他分明听见对方说的是坐坐,可每个字都像敲在他脊梁骨上的钢钉。
暮色漫进市委大楼时,刘生猫着腰钻进李达康办公室。
这个高育良从前的秘书现在脖子上挂着市委档案室的钥匙,他压低声音:孙书记今晚十点给省委政策研究室的张主任打过电话,说李达康此举形同夺权。
李达康正在看徐曼莉刚发来的评论稿,闻言抬头,嘴角扯出个冷笑:他懂什么叫程序?他拿起红笔在非常之举四个字下画了道粗线,告诉徐记者,加一句程序是工具,不是枷锁。
深夜十一点,周正言在新办公室的档案柜前直起腰,额角渗着细汗。
他刚刚在最底层的牛皮纸袋里翻出份未归档的会议记录,首页丁义珍同志主持会议几个字刺得他眼睛发疼,往下翻两页,孙志军同志提出土地批文简化流程的签名赫然在目。
他迅速把文件锁进保险柜最里层,手指在密码盘上按了三遍——这是李达康亲自教他的三重加密法。
电话接通时,他听见李达康那边有翻书声,很轻,像风吹过《资治通鉴》的纸页。
记下名字,等风再大一点。李达康的声音带着深夜特有的沉哑,周正言却听得清楚,窗外的雷声正从远处滚来,像某种蓄势待发的轰鸣。
暴雨在凌晨三点倾盆而下。
李达康站在落地窗前,望着雨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痕迹,手机屏幕突然亮起——徐曼莉的消息:评论稿已上省报头版,热搜#汉东非常之举#实时第一。
他放下手机,目光扫过办公桌上的日历,停在6月15日那页。
明天,是沙瑞金原定要来京州调研政法系统的日子。
窗外的闪电照亮天际时,市委大院的广播室里,一份写着紧急通知的稿纸被风掀起一角,墨迹未干的全体干部七点集合几个字,在闪电中忽明忽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