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在黎明前收了势，市委大院的梧桐叶还往下滴着水。
七点整，广播室的大喇叭突然炸响，震得窗玻璃嗡嗡直颤——“全体处级以上干部立即到第一会议室集合！机关作风整顿动员会紧急召开，不得请假！”
传达室老张头端着搪瓷缸刚咬了口油饼，被这声吼呛得直咳嗽。
他踮脚往院里瞅，就见综合处的小王跑得太快，皮鞋在水洼里打滑，差点撞翻宣传科的展架。
二楼楼道里，孙志军正对着镜子系领带，手一抖，金属领夹“当啷”掉在地上。
他弯腰去捡，却在镜面里看见自己发白的嘴唇——昨夜给省委张主任打完电话后，他就没合过眼，此刻眼尾的红血丝像裂开的蛛网。
第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时，李达康的黑皮鞋尖先迈了进来。
他穿件藏青衬衫，袖口规矩地挽到小臂，腕上的国产手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。
主席台前的麦克风“刺啦”一声，惊得后排几个干部肩膀一缩。
李达康垂眼翻了翻讲稿，指节在纸面敲出轻响：“有人觉得，程序比结果重要；有人觉得，平衡比效率重要。可我要问——人民等得起吗？”
台下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。
孙志军坐在第二排正中间，后颈的汗顺着衬衫领子往下淌。
他瞥见旁边教育局周局长在笔记本上画圈，笔尖戳得纸都破了。
李达康的声音陡然拔高：“今天起，成立作风督查组！”他抬手指向坐在右侧的王文杰，“由王副局长任组长，权限直达科室！凡推诿、拖延、阳奉阴违者——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全场，“一律先停职，后调查。”
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。
孙志军的指甲掐进掌心，想起昨夜刘生密报的“自查自纠”，原来这不是口号。
他摸出兜里的手机，屏保是女儿婚礼的照片，拇指在关机键上按了又按——此刻省委张主任的电话还躺在未接来电里，像颗烫手的山芋。
九点整，市建委大楼前。
王文杰带着督查组破门而入时，行政审批处的科员小张正对着电脑打游戏。
他手忙脚乱关窗口，键盘“噼里啪啦”响成一片：“领导，我们这就……”“不用。”王文杰晃了晃工作证，“把大风厂拆迁补偿案的审批卷宗全搬出来。”
档案柜打开的瞬间，小张的脸刷地白了——最上层整整齐齐放着四十多份文件，封皮上的“急件”章都褪了色。
王文杰翻到第三份，签批意见栏里“孙志军”三个字力透纸背，三次退回理由都是“需进一步研究”。
他摸出手机拍照，镜头扫过日期：“4月28日收文，今天6月15日……”他抬眼看向呆立的小张，“法定时限是多久？”“十五个工作日。”小张声音发颤。
市委办，李达康正在看周正言整理的督查组实时汇报。
红笔在“四十七天”三个字上画了个圈，又在“三次退回”旁批注“程序合规，动机可疑”。
他推了推眼镜，目光落在台历上——沙瑞金原定今天来京州调研政法系统，现在怕是要改行程了。
中午十二点，省报官微弹出新推送。
徐曼莉盯着电脑屏幕，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足有十秒。
标题《四十七天的等待：谁在拖慢改革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