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静舟坐在列席席最边上。
他本来准备了三条反对意见:复查可能激化矛盾、时间跨度大证据难寻、政法委牵头权限过宽。
可当李达康的目光扫过来时,那些字突然在喉咙里打了结——他想起昨天在窗口看到的场景:李达康握着老厂长的手,眼里的光比摄像机镜头还亮。
我觉得......林静舟摸了摸发烫的后颈,群众诉求确实需要回应。他听见自己的声音,像被人抽走了骨头,软趴趴的,同意提议。
散会时,林静舟对着窗玻璃理领带。
倒影里,李达康正拍着王文杰的肩膀说话,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,像两棵根系交缠的老树。
他摸出手机给上级发消息:李达康主动推动复查,姿态开放......写到对抗迹象时,突然觉得这四个字烫得慌,手指一抖,直接删掉了。
中午十二点,省委大院走廊。
刘生抱着一摞文件从茶水间出来,正撞见祁同伟的秘书小孙。
他像是被吓了一跳,文件哗啦掉了一地。
刘哥!小孙赶紧蹲下帮忙捡。
刘生摸着后颈笑:高书记让我整理旧会议记录,手滑了。他瞥见小孙胸前的工作牌,压低声音道:其实李书记不太想查老账,昨天在办公室直叹气,说下面人闹得厉害,不查没法交代。
小孙把文件递回去时,刘生顺势塞了包软中华:别跟别人说啊,李书记要面子。
傍晚六点,祁同伟的办公室飘着新茶的香气。
小孙汇报完刘生的话,他捏着茶杯的手松了松——原来李达康是被民意裹挟,并非真心要查。
他想起信访局拍的照片,嘴角翘起来:连夜起草《大风厂事件历史背景说明》,强调当年强拆是为了城市发展大局。他指节敲了敲桌面,明早让省厅加急报省委。
同一时间,省报编辑部。
徐曼莉盯着电脑屏幕,光标在当年有领导收受后面闪烁。
她摸出手机,李达康的消息刚跳进来:可以发了。
她按下回车键时,窗外的晚霞正漫进办公室,把发表成功四个字染成了血红色。
深夜十一点,李达康的书房。
周正言站在窗边,望着省委大楼最后一盏灯熄灭:徐曼莉的报道,阅读量半小时破十万。
李达康翻着祁同伟刚上报的《说明》复印件,钢笔尖在城市发展大局几个字上戳出个洞:他以为先发制人就能定调?他抬眼时,目光像淬了毒的刀,明天...
手机突然震动,王文杰的消息:档案室备份已就位。
李达康笑了。
他起身推开窗,晚风卷着梧桐叶的清香灌进来。
月光落在书桌上,把那份《说明》照得透亮——在祁字缩写的位置,隐约能看见更深的笔痕,像条藏在暗处的蛇。
窗外,最后一只晚归的鸟掠过省委大院。
它扑棱翅膀的声音里,混着极轻的咔嗒声——是某把档案室的锁,被人悄悄拧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