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阳光刚爬上信访局三楼的窗台,祁同伟的黑色奥迪就碾过满地碎金,在台阶前刹出个漂亮的弧线。
他推开车门时,藏青色西装下摆带起一阵风,吹得门楣上为人民服务的红漆字微微晃动——这是他特意选的时间,八点整,信访局刚开门,值班人员还没来得及整理昨天的卷宗。
祁厅长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这儿?信访局张局长小跑着迎出来,额角挂着细汗。
祁同伟拍了拍他肩膀,笑得像杯温水:沙书记总说要倾听基层声音,我来替领导摸摸底。他目光扫过接待大厅,停在靠墙的铁皮档案柜上,听说大风厂职工递了联名信?
我想看看原件。
张局长的喉结动了动。
三天前李达康刚打过招呼,说这批次群众来信要重点保管,可眼前这位是省公安厅厅长,分管全省公安系统......他抹了把汗,掏出钥匙:在第三柜第三层,我给您拿。
祁同伟跟着走进档案室,檀香混着旧纸页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他接过牛皮纸袋时,指尖不受控制地颤了下——那叠信纸最底下,压着当年强拆审批文件的复印件。
他记得清楚,批复末尾祁字缩写的签名,是自己在赵瑞龙的酒局上,被灌得半醉时签的。
张局长,我拍两张照片带回去研究。他摸出手机,背过身去快速按动快门。
闪光灯在密闭的档案室里格外刺眼,照得他额角的汗珠子亮晶晶的。
拍完最后一页,他故意把手机往裤袋里一塞,裤缝立刻洇出块深色水痕——是手心的汗浸透了布料。
辛苦张局了。祁同伟整理袖扣的动作稍显僵硬,这事儿暂时别跟别人说,免得群众有顾虑。他转身时,余光瞥见墙角摄像头的小红灯闪了闪——那是市公安局装的,归王文杰管。
同一时间,市公安局指挥中心。
王文杰盯着监控屏幕里祁同伟颤抖的指尖,摸出对讲机:三组,确认信访局档案室监控存储。他转身对身边技术员道:把厅长拍文件的画面截下来,按时间线标红。
王局,要汇报吗?技术员问。
王文杰扯了扯警服领口,露出锁骨处淡粉色的旧疤——那是十年前抓捕毒贩时留下的,打给周秘。他说,就说......鱼,咬钩了。
市委大楼顶层,李达康正在看《京州日报》晨刊。
周正言推门进来时,他刚喝完半杯凉透的黑咖啡,杯底沉着未溶的颗粒,像撒了把碎煤渣。
信访局的情况。他没抬头。
周正言把手机递过去,屏幕上是监控截图:祁同伟的指尖悬在文件上方,影子投在祁字缩写上,像把刀扎进纸里。
李达康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一按,照片里的祁同伟突然动了——是周正言录的视频。
他看着祁同伟擦汗的动作,嘴角慢慢翘起来,像猎人听见陷阱里传来第一声闷响。
通知常委会提前到十点。他把手机递回去,议题就定大风厂复查。
上午十点,市委会议室的红木圆桌前坐满了人。
李达康的保温杯搁在面前,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,顺着为人民服务的烫金字往下淌。
他扫过众人,指尖在《关于成立大风厂事件历史问题复查领导小组的提议》上点了点:昨天我去信访局接访,有位老职工拉着我的手说,当年的账要是能算清,他死也瞑目。他声音沉下来,人民要公道,我们给公道。
王文杰第一个表态。
他把警帽往桌上一放,帽徽在阳光下闪着冷光:市公安局坚决配合,有案查案,有腐反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