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玄阁的雕花木窗正对着镇上的石板街,傍晚的吆喝声顺着窗缝钻进来,混着檐角铜铃的轻响。林宇攥着桃木牌站在柜台后,指腹反复摩挲着牌面上清玄二字,柜台前的算盘还停在下午对账的数字上——陈爷爷今早去进货前,特意把算盘拨到这一页,说等我回来接着算。
街对面的修车铺突然传来一阵骚动,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。林宇抬头,就看见几个沙影正撞向铺子的木门,那些影子边缘泛着灰黑,像被水泡过的纸团。他心里一紧,抓起柜台下的铜铃就往门口跑,刚拉开门闩,就撞见董春从街角冲过来,胳膊上还淌着血,手里死死攥着半片生锈的铜锁。
它们跟着到镇上了!董春的声音劈了个叉,陈爷爷留下的铜锁,镇得住吗?
林宇把铜铃塞进他手里:摇铃!陈爷爷说过,清玄阁的地气能顺着铃声聚过来。
铜铃叮铃一响,铺子里的桃木货架突然发出红光,那些沙影撞在门框上,像被无形的墙弹开,发出刺耳的嘶鸣。林宇趁机把董春拉进铺里,反手闩上门,却听见后院传来咚、咚、咚的叩击声——是那口枯井!明明早被石板封死了,怎么会有声音?
两人对视一眼,抄起墙角的铁撬棍就往后院跑。夕阳正斜斜地照在井台上,封井的石板已经被顶开一道缝,黑黢黢的井口冒着白气,叩击声正是从底下传来的,节奏均匀得让人发毛。
是假的,林宇盯着井口,突然想起陈爷爷说过的话,真的陈爷爷从不敲井壁,他说那是请邪的做法。
话音刚落,井口的白气里就浮出个模糊的人影,穿着陈爷爷常穿的藏青对襟褂子,背对着他们。董春刚要开口喊,就被林宇拽住——那人影的脖颈处,缠着圈灰黑的绳结,和今早从檐角掉下来的断绳一模一样。
锁它!林宇低喝一声,桃木牌红光暴涨。董春立刻扑上去,将铜锁往人影脖颈处按,锁舌咔哒一声扣紧的瞬间,人影突然转过脸来,竟是片空白的沙雾,沙粒簌簌落下,露出底下的枯骨手腕,套着的铜环上刻着守字——是当年守阁人的旧物。
他早被拖下去了......沙雾人影尖啸着扑过来,却被桃木牌的红光逼退。井底的叩击声突然变急,白气翻涌得像沸腾的水,林宇突然明白过来,抓起铜铃对着井口猛摇,铃声撞在井壁上,激起层层回音。
陈爷爷说过,清玄阁的根在镇上的石板街,人气就是地气!林宇一边喊一边往井里撒桃木碎,它们怕活人的气!
董春立刻扯开嗓子朝街上喊:张婶!李叔!清玄阁出事了!
石板街上的吆喝声瞬间停了,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。修车铺的王师傅举着扳手冲进来,卖糖葫芦的刘婶挥着竹签跟在后面,镇民们的喧闹声像潮水般涌进后院,那些沙影在人声里剧烈晃动,沙雾渐渐稀薄。
铜锁突然发出红光,将人影死死钉在井边。人影融化成黑泥的瞬间,井底传来轰隆一声闷响,封井的石板自动合拢,上面新浮现出陈爷爷的字迹:镇在人间烟火里,邪祟不侵。
檐角的铜铃又响了起来,这次混着镇民的谈笑声,清脆得像雨后的阳光。林宇看着董春胳膊上的伤口被刘婶用布条包扎好,突然觉得,清玄阁从来就不是一间孤零零的铺子,它是镇上石板街的一部分,是王师傅的扳手、刘婶的竹签、是每个笑着走进来的熟客——这些人间烟火,才是最硬的底气。
等陈爷爷回来,得让他多进两斤糖葫芦,董春摸着铜锁,突然笑了,刘婶说给算便宜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