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开进溪云谷时,晨雾还没散,青灰色的老宅子趴在山坳里,像只缩着脖子的老龟。男人把车停在院门外,指着那栋主楼叹气:“就是这儿了。去年翻修花了大半辈子积蓄,本想靠它养老,现在倒成了催命符。”
林宇推开车门,一股潮湿的寒气扑面而来,比谷外低了好几度。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罗盘,指针轻微晃动,在指向后院的方向时,颤得格外明显。
“先去看看那口井。”董春已经拎着工具包下了车,目光扫过主楼的屋脊——右边果然空着个豁口,残留的石屑像道没长好的疤。
男人赶紧引路,穿过杂草半人高的后院,指着一块裂了缝的青石板:“就在这儿,以前是口甜水井,十几年前枯了,就用石板盖了。”
董春蹲下身,指尖敲了敲石板,发出“空咚”的闷响:“缝裂得不小,阴气顺着缝往外冒,难怪夜里不安生。”他示意林宇搭手,两人合力掀开石板——一股更浓的寒气涌上来,带着股土腥和霉味。
井不深,借着晨光能看到井底积着黑黢黢的淤泥,隐约有光斑在泥里晃。林宇往井里扔了块小石子,没听见落地声,倒传来一阵细碎的“沙沙”响,像有东西在泥里爬。
“底下有东西。”林宇皱眉,“不是活物,像是……旧物件。”
董春从工具包里摸出个折叠铲,往井壁的砖缝里插了插:“这井是老砖垒的,年头比宅子还久。说不定是以前人家扔进去的东西,积了阴气,成了‘引子’。”
男人在旁边听得脸色发白:“那……那要怎么办?把井填死?”
“填了也行,但得先把底下的‘引子’清出来,”林宇指着罗盘,“你看指针晃成这样,不清干净,填了也还会闹。”
董春已经把绳子系在腰上:“我下去看看。你在上面拉着绳,有事就喊。”
林宇赶紧拽住绳子:“还是我去吧,我轻点。”
“你体重轻,井底淤泥说不定承不住,”董春拍开他的手,利落地把绳子另一端固定在老槐树上,“我带了工兵铲,真有东西,直接勾上来。”
男人想帮忙,被林宇拦住:“您去屋里找块红布和三炷香来,越旧的红布越好。”
董春下到井底时,晨光刚好漫过井口,照亮了淤泥里的东西——是个缺了口的青花瓷罐,罐口露着点暗红色的布角,“沙沙”声正是从罐里发出来的。
“找到了!”董春用铲尖勾住罐耳,“是个老罐子,里面好像塞了东西。”
林宇在上头慢慢收绳,罐子被吊上来的瞬间,罗盘指针猛地转了个圈,后院的风突然变凉,吹得人后颈发毛。
董春爬上来时,手里拎着那只破罐,罐口的红布已经朽成了碎絮。他把罐子倒过来,哗啦掉出一堆灰,里面混着几根锈迹斑斑的细针,还有半枚铜钱。
“是‘厌胜物’。”林宇认出这是以前扎小人用的法子,“有人故意埋在井里咒这宅子。”
男人吓得腿一软:“谁、谁会这么缺德?我在谷里从没得罪过人啊……”
董春把灰和针扫进红布包:“老法子了,多半是以前住这儿的人留下的。把这些东西烧了,井用水泥封死,再补个新的镇宅兽,应该就没事了。”
林宇看着那半枚铜钱,忽然想起男人说过,这宅子是从一个远房亲戚手里买的。亲戚当年急着脱手,价格压得极低,现在想来,怕是早就知道这里的猫腻。
晨光彻底驱散雾气时,红布包在院门口烧成了灰。男人看着火苗舔舐那些锈针,忽然松了口气,像卸下了压了半年的石头。
“这就……好了?”
“还得等补好镇宅兽,”林宇指了指屋脊,“不过最毒的引子已经清了,今晚住客不会再听见哭声了。”
董春已经在打电话联系石雕师傅,声音里带着点轻松:“这单结了,够咱换个新罗盘了。”
林宇笑了笑,看向谷外——阳光铺在稻浪上,金灿灿的,像极了好日子该有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