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灼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与尘土混合的铁锈味。
十几名蝎沙旅的幸存者，像一群被猎犬追逐到精疲力尽的野狼，蜷缩在一处临时隐蔽点的阴影里，大口喘着粗气。每个人的脸上都刻着战败后的麻木与茫然。
“转移？首领，我们能去哪？”
卡里姆的声音沙哑干涩，他摊开一张边缘已经磨损开裂的破旧地图，指尖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。
地图被压在滚烫的沙地上，上面用红色油笔标注的圆圈，是他们此刻的位置。圆圈之外，是大片大片的开阔沙漠，一览无余，毫无生机。这里是绝地，任何一支巡逻队都能轻易将他们碾成齑粉。
十几个老兵骨干围了过来，目光死死钉在那张地图上，仿佛要从那泛黄的纸张里榨出一条活路。
一名脸上留着刀疤的独眼老兵，沉默了许久，粗壮的手指重重点向地图的西北角。
那是一片用密集等高线描绘出的山区。
“首领，去黑石山吧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久经沙场的疲惫与现实。
“那里地势险要，山路崎岖，我们以前在那儿躲过好几次围剿。”
这个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。
“对，去山里！铁秃鹫的那些铁疙瘩开不进去！”
“山里有洞，有泉水，能撑很久！”
附和声此起彼伏。这是他们这群沙漠流寇在无数次血的教训中，烙印进骨子里的生存本能——打不过就跑，跑进山里当老鼠。等待敌人松懈，或者等待下一次被围剿。
林凡的视线扫过众人，他看到了他们眼中残存的最后一丝希望，也看到了那希望背后，名为“苟活”的绝望。
他摇了摇头。
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，不解地望向这位新首领。
林凡的手指越过众人聚焦的黑石山，划过大半个地图，最终，落在一个与山区截然相反的方向。
东部平原。
一个早已被废弃的小镇。
“不，我们去这里。”
他的指尖，稳稳地按在那个名为“库塔工业镇”的标记上。
一瞬间，死寂被打破，人群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哗然。
“库塔？！”
“首领！那地方在平原上，连个能挡子弹的土坡都没有！铁秃鹫的装甲车开过去只要半小时！”
“那不是自寻死路吗？！”
质疑声、惊呼声、劝阻声混成一团。在所有人看来，这个决策无异于主动走出掩体，迎向敌人的枪口。
面对几乎沸腾的反对意见，林凡没有急于辩解。
他弯腰，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树枝。
粗糙的沙地，成了他的战术推演板。他蹲下身，三两下便勾勒出库塔镇周围的简易地形。
最后，他用树枝的尖端，将库塔镇的位置重重圈出。
“你们只看到了平原无险可守。”
他抬起头，目光逐一扫过围拢过来的部下，那眼神里的平静与深邃，让嘈杂的现场诡异地安静下来。
“却没有看到这个。”
他的树枝猛地向旁边一点，戳在了一个小小的蓝色标记上。
“库塔水坝，以及旁边的水电站！”
这几个字，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，在众人心中激起了一圈圈涟漪，却无人能立刻理解其深意。水电？那东西除了能让灯泡发亮，还能做什么？
林凡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沙土。
“躲进山里，我们能做什么？永远做一群见不得光的老鼠，靠着别人偶尔的施舍过活，啃着地下的草根，迟早有一天会被饿死、困死、或者被找到我们踪迹的敌人堵在山洞里憋屈地死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