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低吟,卷起几片枯叶在青石地上沙沙打转,林长老的身影刚一隐入林间小径,一道低沉却清晰的声音便从黑暗中传来:“胜负已分。”
四野骤然寂静,唯有风拂过树梢的轻响,像无形的手拨动了众人紧绷的心弦。
那句话如同一块巨石,重重砸进心湖,激起圈圈涟漪,久久不散。
所有的目光,或惊疑,或嫉恨,或探究,此刻都如同实质的利箭,齐刷刷地射向角落里那个拄着拐杖的瘦削身影。
厉凡仿佛未曾察觉,依旧低着头,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阿黄温热的皮毛——那皮毛微糙,带着常年吞服残药留下的淡淡苦香,触感粗糙却熟悉,像他残缺却坚韧的命途。
轮回盘的幻象早已散去,但王虎体内那三处因怒火而愈发不稳的灵力节点,却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,比夜空中的星辰还要明亮。
那是他借轮回盘窥见的经络破绽,一丝一缕,皆藏杀机。
人群终于按捺不住,窃窃私语如藤蔓蔓延。
“这厉凡……真是走了狗屎运?”
“运气?我看是阴招!王虎师兄的队伍何等实力,竟会在鬼哭坡那种地方栽跟头?”
一句句质疑在夜风中发酵,有人冷笑,有人摇头,甚至有人高声讥讽:“外门竟出了个靠耍诈上位的‘天才’?”
王虎站在人群中央,脸色由红转青,双拳紧握,指节咯咯作响,胸膛剧烈起伏,像一头被围困的凶兽,随时要撕碎牢笼。
终于,一股灼热而狂暴的气息猛然爆发。
王虎排开众人,大步流星地冲到厉凡面前,双目赤红,呼吸粗重,喷出的热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。
他的一条手臂还缠着厚厚的绷带,渗出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,散发出铁锈般的腥气。
“厉凡!”他嘶吼着,声音如砂石摩擦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你这个卑鄙的废物,敢不敢把你用的手段当众说出来!”
他身后的队员也个个面带怒色,灵力鼓荡,衣袍猎猎作响,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动手的架势。
陈狗儿吓得脸色发白,下意识地想挡在厉凡身前,却被厉凡用拐杖轻轻一拦——那杖头微凉,触到他手臂的瞬间,竟让他莫名镇定下来。
厉凡缓缓抬起头,那张素来苍白的面孔上没有丝毫惧色,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,映着冷月,却不映人心。
他没有看王虎,目光反而越过他,扫视着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。
“王虎师兄,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像冰珠落玉盘,“技不如人,便是技不如人。宗门任务,各凭本事,难道还要我把找到的线索双手奉上,再告诉你哪条路平坦,哪条路有陷阱吗?”
“你!”王虎语塞,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厉凡轻轻咳嗽了两声,身体微微前倾,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:“何况,我给过你线索。那截焦黑的断枝,不是已经指明了鬼哭坡的方向吗?是你自己……太心急了。”
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,在王虎脑中轰然炸响!
那截断枝!
他猛然想起,正是他的一名心腹手下,从外门坊市的李药师那里听来的消息,说陈狗儿拿着一截沾有玄阴草花粉的断枝去询价——而那断枝的木质,分明是鬼哭坡独有的阴沉木!
原来如此!
原来从一开始,他就掉进了厉凡布下的陷阱!
那日,厉凡故意让陈狗儿拿着断枝去最热闹的药铺问价,还特意叮嘱“别提鬼哭坡”——越是遮掩,越引人好奇。
对方不仅算计了他的行动路线,甚至连他会通过什么渠道得到消息都算得一清二楚!
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和挫败感瞬间冲垮了王虎的理智。
“我杀了你!”他狂吼一声,体内灵力失控般地奔涌而出,那只完好的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,毫无保留地砸向厉凡的头颅。
然而,厉凡却仿佛早有预料。
他非但没有后退,反而拄着拐杖,以一种极为别扭的姿势向前踏了半步。
就是这半步,让他的身体恰好避开了拳风最猛烈的中心。
与此同时,一直安静趴伏的阿黄猛地窜起——它虽瘸,但自小伴厉凡吞服残药,牙龈常渗淡绿汁液,皮毛微带毒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