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婉儿被我吓了一跳,瑟缩了一下,才小声道:“……黑山城。往东走三十里,是附近最大的城镇了。那里有坊市,什么都有卖,但也……很乱。”
黑山城。坊市。
我点点头。“好。”
我没有东西可收拾,只有一身破烂衣服和怀里那盏要命的灯。林婉儿偷偷塞给我一小包干粮和几块劣质的、几乎不含灵气的碎灵晶。
“小心点……”她送我到村口,眼睛红得像兔子。
我没回头,拄着一根削尖的木棍,一步步走进了密林。
三十里路,对现在的我来说犹如天堑。走到后来,全凭一股不肯死去的意志在硬撑。视野发黑,喉咙里全是铁锈味。
终于在日落时分,我看到了黑山城那歪歪扭扭、用黑曜石垒砌的城墙。城门口人来人往,各种气息混杂,凝元境的修士随处可见,甚至有几个灵海境的气息若隐若现。
我压低存在感,混在人群里进了城。喧嚣和混乱扑面而来,叫卖声、讨价还价声、呵骂声不绝于耳。
我需要一个地方落脚,需要信息,更需要……“食物”。
我的目光扫过那些眼神凶狠、身上带着血煞气的散修。灯笼在我怀里发出细微的、只有我能感知的轻颤,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。
它在兴奋。
我找了个最偏僻、最破旧的客栈,用一块碎灵晶租了间柴房。然后,我走上了黑山城的街道。
目标很快出现。一个在巷尾勒索小贩的壮汉,凝元境初期,满脸横肉,气息浑浊。
我远远跟着他,直到他走进一条昏暗的死胡同。
就是现在。
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集中起全部的精神力——那被灯笼反馈滋养后恢复的一丝丝力量——艰难地沟通着怀中那盏邪异的灯。
饿……给他……恐惧……
我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,全凭本能驱使。
胡同里,那壮汉正数着刚勒索来的几块灵晶,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。
突然,他猛地顿住了。
他缓缓抬起头,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。他脸上的横肉开始剧烈抖动,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。他像是看到了什么绝对无法理解、无法承受的恐怖景象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别过来!不是我干的!不是我!”他发出凄厉的尖叫,一把扔掉了手里的灵晶,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着,像是要推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,连滚带爬地冲出胡同,疯了一样撞进大街的人流里,引来一片惊呼和咒骂。
成了。
一股明显比上次粗壮不少的清凉气流涌入我的身体,修复着破损的经脉,滋养着枯竭的识海。虽然距离恢复力量还差得远,但至少,我找到了一条路。一条邪门、诡异,却能让我活下去的路。
我靠在巷子的阴影里,微微喘息,感受着力量一丝丝回归的微弱感觉。
就在这时,一个低沉粗糙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。
“啧,黑风寨的疯狗是被你吓跑的?刚才血手张也是你弄疯的?”
我全身猛地一僵,血液几乎瞬间冻结。
缓缓转过身。
巷口站着一个铁塔般的汉子,满脸虬髯,穿着打铁的皮围裙,胳膊比我大腿还粗。他眼神锐利,身上散发着灵海境初期的气息,正上下打量着我,目光里充满了探究和……一丝难以置信。
他什么时候出现的?看到了多少?
我握紧了手中的木棍,怀中的灯笼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,变得异常安静,所有的饥饿感都收敛了起来。
麻烦,终于还是找上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