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夕阳把市中心的玻璃幕墙染成橘红色,像浸了血的绸缎。苏晚晴抱着文件夹站在银行门口的梧桐树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的金属搭扣——那是爸爸昨天刚给她的,说“晚晴,以后公司的财务报表就交给你整理了”。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,她吸了吸鼻子,抬头看见陈建国的身影从旋转门里出来。
往常他都会沿着街边走到第三个公交站,手里拎着个不锈钢饭盒,说是老婆给做的晚饭。可今天不一样。陈建国站在台阶上,左右张望了一圈,像只警惕的老鼠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,又整了整藏青色西装的领口,忽然抬手拦了一辆黑色出租车。
出租车的尾灯亮起来,像两团跳动的火,苏晚晴的心跳猛地加快——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她记得清清楚楚,陈建国和李达的第一次交易,就是在市中心的“帝景酒店”,就是这样一个黄昏,就是这样一辆黑色出租车。
“师傅,跟上前面那辆黑色出租车!”苏晚晴转身往路边跑,高跟鞋踩在柏油路上,发出急促的“哒哒”声。她拦下一辆网约车,司机是个中年男人,皱着眉头看她:“姑娘,跟踪别人啊?”苏晚晴的脸白得像纸,撒谎的话脱口而出:“我爸爸,他和妈妈吵架,生气跑了,我怕他出事……”司机叹了口气,踩下油门:“坐稳了,我尽量跟。”
出租车沿着解放路往南开,路过苏晚晴中学时的母校,路过爸爸常带她去吃的馄饨店,路过那家卖桂花糕的小店——桂花香飘进来,苏晚晴盯着前面出租车的尾灯,手心全是汗。“师傅,再快点!”她催促道,手指紧紧抓住座位的扶手。司机瞥了眼后视镜:“姑娘,前面是红绿灯,要闯吗?”苏晚晴咬了咬牙:“闯!我付罚款!”
帝景酒店的门童穿着笔挺的制服,白色手套擦得发亮,替陈建国拉开玻璃门:“欢迎光临,陈董。”陈建国点头笑了笑,抬脚走进去。苏晚晴缩了缩脖子,把外套的帽子拉得更低,假装接电话,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树叶:“喂,妈,我到了,就在大厅……对,帝景酒店,我看见爸爸了……”她贴着墙根走,大理石墙凉丝丝的,蹭得她的胳膊发痒。大厅里飘着百合味的香水,水晶吊灯的光透过水晶折射下来,洒在地面上,像碎钻一样。旁边有个穿晚礼服的女人看了她一眼,她赶紧低头,帽子滑下来一点,露出额前的碎发。
“二楼餐厅,请走这边。”服务员的声音传来,苏晚晴抬头,看见楼梯口的指示牌。她扶着铜制的楼梯扶手往上走,扶手擦得发亮,映出她苍白的脸。楼梯转角处,有个服务员端着菜经过,她赶紧躲到柱子后面,等服务员走了才出来。二楼餐厅的门是木质的,雕着花纹,她推开门,听见里面传来钢琴声,是《致爱丽丝》,前世爸爸最喜欢听的曲子。
靠窗的卡座里,陈建国正和一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对坐。陈建国的背对着她,藏青色西装的后领有点皱,应该是坐了很久。那个男人背对着她,手里晃着一杯红酒,灯光照在他的侧脸上——苏晚晴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!左眼角那道疤,像条丑陋的蜈蚣,前世她见过无数次,就是这个男人,吞了爸爸的合伙人公司,害得爸爸从二十楼跳下去,妈妈哭瞎了眼睛……
“李达……”苏晚晴轻声念着这个名字,手指发抖,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。她赶紧掏出手机,调到录像模式,悄悄凑过去。
卡座旁边有棵发财树,叶子很大,刚好挡住她的身子。她盯着手机屏幕,陈建国的嘴在动,声音很低,却清晰地传进耳里:“李总,那笔三千万的贷款,明天我让公司部转到你瑞士的账户。”李达笑了,指尖敲了敲桌子,红酒杯里的涟漪晃出红色的光:“陈董办事效率就是高,等‘盛世华庭’项目成了,分成我给你加两个点。”陈建国左右看了看,压低声音:“别让别人知道,尤其是我们银行里的人——我家那口子还以为我在加班呢。”
苏晚晴的手在抖,手机屏幕里的画面有点模糊。她往前凑了一点,脚碰到了旁边的椅子,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陈建国突然抬头,往这边看了一眼。
苏晚晴吓得赶紧蹲下来,躲在椅子后面,心跳得像打鼓。她听见陈建国的声音:“谁?”李达笑了:“陈董,你太紧张了,不过是个服务员。”陈建国松了口气,低头继续说话:“李总,你放心,这笔钱没人会查到……”
苏晚晴慢慢站起来,继续拍。手机屏幕里,李达的笑容越来越狰狞,陈建国的眼睛里全是贪婪。她忽然想起干爸昨天的话:“晚晴,陈叔叔是爸爸的老同事,你要多向他学习。”学习什么?学习怎么背叛?学习怎么害人?她的指甲掐进掌心,渗出一点血,疼得她清醒过来。
“监控室,二楼餐厅有个可疑人员……”身后传来对讲机的滋滋声,苏晚晴回头,看见一个穿制服的保安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,眼睛盯着她,手里的对讲机还在响。她的腿一下子软了,转身就跑。
保安喊了一声:“小姐,请等一下!”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重,越来越近。
就在她快要被追上时,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拽住她的胳膊往楼梯口拉。苏慕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带着点责备,又带着点担心:“别回头,跟我走!”他的手很有力,拽得她的胳膊有点疼,但她却觉得很安心——前世苏慕辰就是这样,在她最危险的时候,总是会出现。
两人一路跑到停车场,苏晚晴扶着一辆黑色轿车的车头喘气,头发乱了,帽子掉在地上,额头上全是汗。苏慕辰站在她旁边,风衣被风吹起来,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,额头上也有汗。他盯着她的眼睛,语气里带着点生气:“苏晚晴,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?要是被保安抓住,你怎么解释?”
苏晚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指甲掐进掌心,渗出的血染红了掌心:“我……我查到陈建国和李达勾结,他们在转移资金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里有眼泪,“前世就是他们,害了我爸爸,害了妈妈,害了我们家……”苏慕辰的语气软下来,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,递给她:“先擦汗,慢慢说。”
苏晚晴接过纸巾,擦了擦额头的汗,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。苏慕辰拿过她的手机,看了看录像:“虽然有点模糊,但能听见他们说话,三千万的贷款,转到瑞士账户……”他皱了皱眉头,“走,我们去警察局。”苏晚晴摇头:“不行,陈建国是银行董事长,有关系,警察不一定会信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怕打草惊蛇。”
苏慕辰想了想,说:“那我们先找个地方,把录像备份,然后再想办法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,“我的车在那边,我们去我住处,我有个移动硬盘,可以备份。”苏晚晴点头,跟着他往车那边走。
远处传来警笛声,苏晚晴抬头看,警笛的光穿过停车场的窗户,照在她的脸上。她咬了咬嘴唇,轻声说:“总有一天,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。”苏慕辰停下脚步,看着她:“我帮你。”风刮过来,吹得他们的衣服飘动,远处的夕阳已经落下去了,天空变成了深紫色,星星开始出来,照亮他们的路。
苏晚晴抬头,看见天上的星星,忽然想起爸爸说过:“晚晴,星星会照亮回家的路。”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文件夹,又看了看身边的苏慕辰,嘴角露出一点笑容——这一次,她不会再让前世的悲剧发生了。